恋儿指尖绞着围巾,脚尖又在地上反复捻着,泪珠顺着搓动,一滴滴扑簌簌砸在鞋面上。
张境途轻轻一声,笑里藏着点沉郁:“人生许多事,本就是冥冥注定,不是人力能改的。以前我不信这些,直到认识了你,还有陈夫人。”说着,他把手里只剩四分之一的烟深吸一口,烟蒂猩红亮了亮,又重重吐出白雾——目光跟着烟雾飘向远方,语气像在自言自语:“那天若不去凤凰山,若没一时冲动翻墙,若早把衣服取回来,若推了那场宴会,若没请陈夫人跳那支舞……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张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恋儿猛地抬眼,睫毛还沾着泪,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他望着她,目光软下来,多了几分温和:“我知道你不是要怪谁。只是想告诉你,人长大的路上,总得经历变数、失意,还有熬人的苦——这些事躲不开、改不了,既然如此,就得学着承受、学着面对,学会勇敢担事,实在撑不住时,也得懂‘放’。多经些事,才能真的长大,而不是困在‘若是那样就好了’里打转。”
说着,他仰头看天,神情变得凝重又莫测:“我总觉得,每件事的开始都有它的时辰,不早不晚。或许是要教我们点什么,或许是帮我们把眼前的坎,垫成往后的路——就像这雪,没有一片会因为意外,落在错的地方、错的季节。”
恋儿似懂非懂地望着他,明亮的眸子里蒙着层迷茫,轻声问:“您是说,那些发生的事,其实都是该来的?就算看着是苦的,说不定藏着往后的甜,对吗?”
他点了点头:“好聪慧的丫头。”
恋儿心里打鼓:这所谓的甜会是什么?万一不是……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心像被雪冻住了似的。
张境途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若是恋儿姑娘再无其它的事就告辞了。”
“张先生,我还有一事。”恋儿闪动着眼睑。
“说吧。”
“那次凤凰山小姐得您相救后,小姐回来就做了一个梦,梦到她掉进深渊,观世音菩萨踏着云朵救出了小姐,到了近前一看,观世音竟然是您,这个梦多准啊!您看,若是这次您不来小姐就不会醒了。所以,您是小姐的观音菩萨,是小姐的救命恩人,您一定要常来看望小姐!”
“哈哈哈!”张境途大笑起来。
“怎么?您不相信吗?”恋儿诧异地问。
“相信!恋儿是个好姑娘,怎会不相信呢。好,我就是观世音,我要把你的小姐救出来,连同恋儿姑娘。”
恋儿开心地笑了:“张先生,您知道吗,今日是我见到您以来,笑得最多的一次。”
“哦!”他喉结动了动,又扯了扯嘴角,做出了像孩子般幽默滑稽的表情,“难道我真的那么古板吗?”
“不单单是古板还有些冷漠不近人情呢。”恋儿坦率地说。
张境途再度笑起来。
他告别恋儿,大步流星走出医院。远处半倚的凤凰山在暮色的映照下,发出银色的光彩,为这个在日本践踏下、伤痕累累的小城增加了无限的生机。看着天边的暮色,他长舒一口气,想着恋儿说的梦,他笑了,若是自己真是观音菩萨,他定要堂而皇之地把谢兰?从那牢狱的大院解救出来,毫不迟疑,他对她的牵挂再也不会放下了,即管她已经名花有主,但那个男人不配拥有她,他要开始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尽管他面对着是一个强敌,尽管他知道他有可能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