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姝将素帕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碎玉的冰凉透过宣纸,在暖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奴婢今日也去过少奶奶那里,她虽未多言,却字字皆是决绝。她说往后只想寻一处清静地,再与陈家无涉。老太太也说,缘分尽了,强求无益,让您放下执念。”
“放下?”陈先如猛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甘,“我放她走,让她跟张境途双宿双飞?她谢兰?嫁入陈家那日,拜的是陈家的祖宗,戴的是我陈家的玉佩,生是我陈家人,死是我陈家鬼,她凭什么说走就走?”
念姝垂眸捻着佛珠,声音依旧平静:“少爷,佛家说‘放生即是放己’。您强行将她困在身边,不过是给自己套上无形的枷锁。那些美好的过往,那些刻意想起的片段,终究掩不住心底的裂痕。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闭嘴!”陈先如猛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不要用这些愚人的佛法来哄我!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少爷,念姝只是转述老太太的意思。”念姝抬眼,目光落在他布满血丝的脸上,“少奶奶特意让我给您传话,让您善待二姨太。二姨太虽性子烈,却也真心待您,您若能放下执念,珍惜眼前人,未必不能有另一种安稳。”
善待她?”陈先如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眼底翻涌的偏执如暗潮般汹涌而出,“她也配?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桩桩件件都刻在我心里!我对她只剩厌恶,何来善待?”他胸腔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声都淬着蚀骨的恨,“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谢兰?一人!她想甩开我寻清静,想跟张境途双宿双飞?做梦!只要我还是陈家少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如愿安稳度日!”
念姝攥紧手中的素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少爷执迷不悟,终会再酿祸事。是你的,撵也撵不走;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人若有贪念,到最后只会两手空空。望少爷及时放手,多积德行善,好自为之。”
这番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陈先如的心头。他猛地站起,上前一把攥住念姝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翻涌着痛彻心扉的过往:“你倒说得轻巧!什么放手?你根本不懂感情!若当初你嫁了我,而不是一心向佛,我们三人怎会落到这般境地?都是因为你的冷漠清高,才让那个丧门星二姨太进了陈家的门,搅得陈家鸡犬不宁!”
念姝被捏得痛极,身子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指尖佛珠转动的速度也快了半分,却只是轻声道:“少爷若是认为这都是念姝的错,心里能舒坦些,念姝无话可说。”
那痛楚的眼神让陈先如的理智瞬间回笼。他猛地松开手,看着她手腕上清晰的红痕,喉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愈发阴沉。
念姝轻轻揉了揉手腕,很快恢复了平静:“少爷以为只要紧紧握住双手,就会把少奶奶抓住,其实手心里握的是更深的伤害!”
她再次施了一礼:“念姝该说的都已说完,告退。”
念姝转身离去,青色素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轻轻带上的房门,将满室酒气与未散的檀香,都留给了陈先如一人。
他重重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枚碎玉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雕花,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谢家的画面与秋桐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让他痛得几乎窒息。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又灌下一大口酒,眼底的偏执却愈发浓重——谢兰?,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夜半时分,月色穿透云层,给陈家宅院镀上一层冷寂的银霜。东跨院、西跨院的灯火陆续熄灭,连风都似倦了,只剩廊下的灯笼在夜色中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带着寒意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到书房门前,顺势推门溜了进去,衣摆擦过门槛,没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后,书房内便溢出细碎的、带着刻意讨好的娇声喘息,混着男人低沉的喟叹与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色里缠缠绵绵,又裹着几分隐秘的暧昧,与窗外呼啸的风、廊下灯笼晃动的寒光形成诡异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