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上瞬间死寂。
紧接着,便是歌姬们刺破耳膜的尖叫与宾客们的惊呼。
所有人都冲到了栏杆边,惊恐地望着那片被砸开的湖面,水花四溅,涟漪一圈圈荡开。
许大公子在水里扑腾着,双手胡乱拍打,像只落水的公鸡,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呛着水冒出头来,显然是不识水性的。
“救命!救……咳咳……”
他刚喊出两个字,便被一口碧绿的湖水灌了进去。
一个机灵些的小厮总算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来一根粗麻绳,朝着湖里抛去。
“公子!公子!快抓住绳子!”
几次三番,那在水里灌了一肚子水的许之安,总算是在再次沉下去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绳索。
小厮们合力,手忙脚乱地将他往船边拽。
眼看他湿淋淋的脑袋就要被拉出水面,一个清淡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你若敢上来,贫道便再将你扔下去。”
陈玄淡淡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艘喧闹的画舫上。
船上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动作都停滞了。
许之安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冰冷的湖水浸得他嘴唇发紫,水珠顺着他狼狈的头发滴落。
他那双原本风流的桃花眼里,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陈玄。
可陈玄只是双手负后,神情淡漠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个随手将人丢进湖里的,根本不是他。
他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周身的气度,与这满船的惊慌失措,格格不入。
那些个随从宾客,亲眼见着这道人单手就将一个大活人拎小鸡似的扔出去,此刻哪里还敢上前触霉头。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被扔下去的就是自己。
许之安的肺都快气炸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是,他总不能真在湖里泡到天黑。
那冰冷的湖水正不断地抽走他身上的热量,让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转过头,对着那几个拽着绳子发愣的小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船靠岸!”
船夫不敢耽搁,连忙调转船头,用尽力气将画舫划向岸边。
船刚一靠稳,陈玄便领着炒豆儿,在众人畏惧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踏上了岸边的青石板路。
身后,许之安才被七手八脚地从水里拖上了甲板,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像条丧家之犬。
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在扬州城里横着走,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指着陈玄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因愤怒与寒冷而剧烈发抖。
“你……你给我等着!”
“我许之安,绝不与你甘休!”
陈玄恍若未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小脸还有些发白的小丫头。
“还玩吗?”
炒豆儿用力摇了摇头。
方才被那个许公子一番言语恶心,又见了这等阵仗,哪还有半分游湖的兴致。
她现在只觉得那满湖的春色,都沾染了污浊之气,让人反胃。
“不玩了,仙师,咱们回去吧。”
陈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