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铿锵有力，充满了对大道追求的执着与无畏，听得不少年轻修士热血沸腾，心生共鸣。是啊，修行哪有不危险的？怕危险还修什么道？

无相和尚眼神微凝，双手合十，不再言语。他感觉到凌云道心之坚定，言语已难以撼动。

墨渊见无相哑火，心中暗恨，却也知道在道理上已难占上风，只能祭出最后一招：“任你巧舌如簧，混沌之道的根本问题——其力量本质的‘不确定性’与‘难以控制’——依旧存在！此等力量，若失控，危害远超寻常！敢问凌云道友，你如何保证，你所修之混沌，不会在某一天失控，化为毁灭一切的灾厄？”

这是诛心之问！将未来不可预测的风险作为攻击点。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凌云。

凌云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被问住时，他忽然抬头，眼中仿佛有混沌星云旋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却又包容万物的气息，自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并非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道韵显化！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浮现，在其中，阴阳二气如鱼游动，五行之光轮转生灭，一丝细微的雷霆闪烁，一缕清风萦绕，甚至隐约有草木虚影生长、凋零……

混沌演化，万象纷呈！

“诸位请看。”凌云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此乃我所悟之混沌。它并非纯粹的毁灭与无序，而是蕴含着无尽的可能与演化。它可寂灭，亦可创生；可归墟，亦可开辟；可吞噬，亦可滋养。”

“控制？”凌云掌心微拢，那演化万象的混沌之气瞬间收敛，化作一枚灰蒙蒙、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宇宙的道种虚影，静静悬浮。“混沌并非野兽，需要强行‘控制’。真正的驾驭，在于‘理解’，在于‘引导’，在于‘融入’。我心即混沌，混沌即我心。我心有秩序，混沌便显秩序；我心向光明，混沌便生光明；我心存善念，混沌便蕴生机。”

“失控，源于不理解，源于恐惧，源于试图以蛮力驾驭超越自身理解的力量。”凌云目光扫过墨渊，扫过无相，扫过全场，“而我，正在理解它，融入它，成为它。我与混沌，本是一体。何来失控之说？”

话音落下，掌心的混沌道种虚影悄然散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凌云那番话语和手中演化万象的混沌之气所震撼！那不是单纯的毁灭之力，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雏形！是一个蕴含无限可能的宇宙胚胎！

能够将混沌之力演化到如此地步，说明他对混沌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高深的层次！远远超出了“吞噬”、“毁灭”的浅薄认知！

他说的“我心即混沌”，更是一种极高的修行境界！人即是道，道即是人！

墨渊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在如此直观的“道”的展示面前，任何言语的诘难都显得苍白无力。

无相和尚眼中阴柔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凝重。他终于明白，农叟为何对此子如此看重。此子对混沌的领悟，已非他们所能揣度。

中域主位上，清风长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抚掌赞叹：“妙！妙极！混沌演万象，我心即混沌！此言此景，深得大道真谛！凌小友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已入堂奥！老朽佩服！”

星衍真仙眼中星河剧烈闪烁，喃喃道：“不可思议……此子竟能将混沌演化到如此境地……他的道种……”

百草婆婆和多宝真人也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蛮山真仙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好！说得好！我心即混沌！这才是我北域儿郎的气魄！”

炎阳真仙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没想到，精心策划的论道发难，竟被凌云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彻底粉碎！不仅没能打压对方，反而让其在五域同道面前大大露脸，确立了其混沌之道“正统”、“高深”的形象！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无阳、风无极等人也是面色难看至极。

南域蓝雨柔美眸异彩连连，低声对沧澜真仙道：“师尊，此人之道，当真浩瀚……”

沧澜真仙微微颔首，轻声道：“此子，已非池中之物。”

凌云立于讲道坛上，接受着无数道震撼、钦佩、忌惮、复杂的目光洗礼。他知道，这一场论道之争，他赢了。不仅赢了道理，更赢得了声望和认可。

清风长老与其他几位主事长老商议片刻，一道比之前孟文轩那道粗大明亮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道韵清光”，自天而降，将凌云全身笼罩！同时，清风长老朗声道：“北域凌云，阐述混沌大道，见解精深，演示玄妙，深得道韵。特赐‘上品道韵加持’三日，并悟道茶三两，以资鼓励！”

上品道韵加持！悟道茶！这都是极其珍贵的奖励！

“谢长老。”凌云拱手致谢，清光入体，顿时感觉头脑无比清明，对天地法则的感应敏锐了数倍，许多修行上的困惑仿佛都找到了方向。他缓步走下讲道坛。

经过东域席位时，他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墨渊、赵无阳等人。

墨渊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赵无阳则是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

凌云不再理会，回到北域席位。凌风、石猛等人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洛雪眼中笑意温柔，星灵璇眸光流转，低声道：“凌大哥，你的‘星’更亮了。”

论道继续，但经过凌云与东域、西域这一番激烈交锋，后面的论道显得平淡了许多。虽然仍有天骄登台，阐述妙理，但众人的心思，似乎还停留在刚才那“混沌演万象”的震撼一幕中。

直到接近尾声时，中域席位上，又有一人起身。

此人一身素白长裙，青丝如瀑，面容清丽绝伦，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与冷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她气息并不如何外露，但一站起身，便自然吸引了全场目光。

“中域，月神殿，冷清秋。”她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论道将毕，清秋有一言。”

月神殿！中域最为神秘古老的势力之一，极少参与俗务，门人稀少，但每一个都极其强大。冷清秋，正是这一代月神殿的圣女，传闻身具“太阴之体”，天赋绝世，只是极少在外走动。

“请讲。”清风长老客气道。

冷清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竟也落在了凌云身上，不过只是一掠而过。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大道至简。万法归宗。任你混沌演化，阴阳五行，杀戮战争，守护慈悲……最终，皆需归于己身，明心见性。外力可借，不可恃；大道可求，不可迷。心若蒙尘，纵有通天之力，亦是傀儡；心若澄明，一草一木，皆可见道。”

这番话，看似与之前的论辩无关，却直指修行的核心——修心！而且隐隐有针对凌云刚才展示“混沌演化”过于注重“外相”的意味。似乎在提醒，莫要被混沌的浩瀚表象所迷，失了本心。

此言一出，不少人若有所思。连凌云也心中微动。此女之言，与殿主战苍穹提醒他注意“创生”、平衡阴阳，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在强调“心”与“平衡”。

“冷仙子所言，深得修行三昧。”清风长老赞道，“心为道之主，确为根本。”

冷清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飘然落座。她似乎只是有感而发，并非针对任何人，但其超然物外的姿态和直指核心的见解，同样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至此，第一日的论道环节，宣告结束。

众人陆续散去，但关于今日论道的热议，却刚刚开始。凌云“混沌演万象”、“我心即混沌”的言论和演示，冷清秋“修心为本”的点拨，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东域墨渊、西域无相的联手发难与失败，也成了谈资。

返回驻地的路上，蛮山真仙心情大好，拍着凌云肩膀：“小子，今天干得漂亮！把那两个家伙驳得哑口无言！还得了上品道韵加持，赚大了！不过，中域那个冷清秋小丫头，话里有话啊，你怎么看？”

凌云沉吟道：“她所言有理。混沌浩瀚，易让人迷失其中，确需时刻谨守本心。殿主也曾提醒我注意平衡。她的提醒，是善意。”

“嗯，有道理。此女不简单，月神殿出来的人，都神秘得很。”蛮山真仙道，“不过经此一役，你在道理上算是站稳了脚跟。接下来两天的论道，估计没人会再轻易招惹你了。好好利用这道韵加持，沉淀感悟。五天后，就是演武环节了，那才是动真格的时候！”

“晚辈明白。”

回到驻地，凌云立刻进入静室，开启禁制。他要趁这“上品道韵加持”效果最强的时刻，消化今日论道所得，尤其是最后冷清秋那番关于“修心”的点拨，让他对混沌之道的平衡，有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混沌包容万物，亦需有“我”之主宰。这个“我”，便是本心，便是意志，便是他自身的“道”。如何在浩瀚混沌中，确立并坚守那个独特的“我”，将混沌之力真正化为“我”之力，而非被混沌同化，这是下一步修炼的关键。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混沌道种，在道韵加持下，开始新一轮的感悟与梳理。

问道峰下，暗夜依旧。

但经过白日论道台上的交锋，五域年轻一代的格局，已然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一个来自北域、身负混沌、名为凌云的青年，正式进入了五域顶尖天骄的视野中心，再也无人能够忽视。

而演武场的烽烟，已在不远处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