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的“幻域隔绝”,如同为这片水晶丛林按下了暂停键。外界的一切窥探、感应、乃至迷宫自身那无处不在的细微法则波动,都被那层七彩涟漪柔和而坚定地屏蔽在外。空间仿佛凝固,时间也失去了精准的刻度,只有水晶丛林自身散发的朦胧光晕和那潭“净心潭”水波不兴的微澜,显示着此地的存在。
凌云和星灵璇抓紧这难得的安宁,全力恢复。丹药之力化开,配合此地虽然诡异却异常浓郁的天地灵气(偏向精神与幻象属性),他们的状态以惊人的速度回升。凌云的混沌道种贪婪地汲取着能量,寂灭真炎与那一丝新生的创生意念在道种周围缓缓流转,形成微妙的平衡,修复着经脉与神魂的细微损伤,更在潜移默化中巩固着刚刚突破的修为与感悟。星灵璇周身星光内敛,仿佛与这片被隔绝的空间融为一体,她的预知能力似乎在安静中变得更加敏锐,能够捕捉到一些寻常神识难以察觉的、关于未来的模糊片段。
一个时辰,在深度调息中眨眼即逝。
当笼罩周围的七彩涟漪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外界那种熟悉的、混杂着各种能量波动与潜在危险的迷宫气息重新涌入感知时,凌云和星灵璇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眼中神光湛然,气息圆融饱满,状态已然恢复到巅峰,甚至比进入迷宫前更胜一筹。经历了与东域的生死搏杀以及与幻的短暂接触,他们的心志与对力量的掌控都得到了淬炼。
“走吧。”凌云起身,目光投向水晶丛林深处,那株“万幻水晶兰”隐约可见的方向。幻给出的诱惑——关于“混沌道源”的秘密,以及助她取得花瓣的潜在回报,值得他们去面对那所谓的“真实幻象”与“空间迷宫”。况且,那株水晶兰守护的,是通往核心区域“千幻回廊”的备用入口,这也是他们必须去探查的目标。
星灵璇点头,星光在眸中流转:“我能感觉到,前方区域的天机更加混乱,虚实交织,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折射着不同的光影。务必小心。”
两人不再迟疑,保持着高度警惕,朝着丛林深处进发。
越是靠近万幻水晶兰所在区域,周围的景象便越发奇异。那些原本只是散发柔和光晕的半透明水晶簇,开始呈现出更加复杂多变的形态和颜色。有的水晶表面如同镜面,映照出他们自己的身影,但那身影却做着不同的动作,甚至露出诡异的笑容;有的水晶内部,仿佛封印着一个个微缩的、不断重复某段情景的小世界——或是一场惨烈的厮杀,或是一段旖旎的邂逅,或是一次绝望的逃亡;还有些水晶,本身就在不断地扭曲、变形、分裂、重组,仿佛拥有着不稳定的生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真实感”与“虚假感”交织的矛盾气息。明明是虚幻的镜影,却仿佛能伸出手触摸;明明是真实的水晶,却又给人以随时会消散的错觉。神识在这里变得不可靠,经常会将虚幻的镜影误认为真实的存在,或者将真实的水晶当成无害的幻象。连声音都变得飘忽不定,时而清晰如在耳畔,时而遥远如同隔世。
“虚实法则……被强化到了极致。”凌云心中凛然。他尝试以混沌领域笼罩自身和星灵璇,却发现领域在这里也受到了干扰。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试图包容、同化这些虚实交织的能量,但对方的“真实”部分异常顽固,“虚假”部分又过于缥缈,难以捕捉,使得领域运转起来颇为滞涩,消耗大增。寂灭真意虽能净化侵入识海的幻象干扰,却无法完全驱散这种弥漫在环境中的、法则层面的虚实迷雾。
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依靠凌云混沌感知对能量本质的洞察,以及星灵璇那近乎本能的“预兆”提醒,来分辨前路是真实的落脚点,还是致命的幻象陷阱。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央,正是那株高达十丈、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亿万块最纯净的棱镜完美拼接而成的巨大植株——万幻水晶兰!
它没有枝叶,只有一根粗壮笔直、闪烁着钻石般冷冽光泽的主干。主干顶端,盛开着那朵直径足有三尺、花瓣呈七色流转、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由不同的宝石雕琢而成、散发出梦幻般瑰丽光华的奇花——七色幻心兰!花朵周围,氤氲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七彩霞光,霞光之中,有无数的光影碎片沉浮流转,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色彩与景象。
仅仅是远远望着那朵花,凌云和星灵璇就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心神摇曳,仿佛要被吸入那无尽的瑰丽与变幻之中。幸好两人早有准备,立刻固守心神,才勉强稳住。
而在这株万幻水晶兰的周围,并非空地,而是布满了更加诡异的存在——真实幻象与空间迷宫!
所谓的“真实幻象”,并非之前那种纯粹的影像或能量模拟。它们看起来与真实物体毫无二致,甚至拥有质感、温度、乃至微弱的能量波动,能够与外界互动,如同被赋予了临时的“真实”属性。凌云看到,在水晶兰的根部,盘踞着一条由七彩水晶构成的巨蟒,鳞甲森然,吐着信子,散发出天仙后期的凶戾气息,仿佛随时会暴起噬人;在半空中,悬浮着数十颗缓慢旋转的、燃烧着各色火焰的陨石,轨迹莫测;地面上,则生长着无数锋利的、如同水晶匕首般的尖刺丛林,寒光闪烁。
这些“真实幻象”给人的感觉极其危险,但凌云以混沌感知仔细探查,却发现它们的核心,依旧是一团高度凝聚的、虚实不定的幻象法则能量,只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临时赋予了“真实”的假象。
而“空间迷宫”则更加棘手。放眼望去,水晶兰周围的区域,空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折叠、扭曲、断层状态。明明看起来只有百丈距离,神识扫过去却仿佛有千里之遥;有时一步踏出,落脚点明明在眼前,身体却可能出现在另一个方向;更有些区域,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巴掌大小的独立格子,每个格子里的景象、重力、乃至时间流速都可能不同!
虚实交织,空间错乱!这简直就是一处绝地!
“难怪那‘幻’说连她都觉麻烦。”星灵璇脸色发白,她的预知能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隐约感觉到前方区域布满了“错位”与“矛盾”的预兆,具体细节却一片模糊。
“那七彩水晶巨蟒,左前方三丈处那块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陨石,还有右侧那片尖刺丛林中第三排第五根尖刺……这几个点的虚实波动最为异常,可能是整个虚实幻象体系的‘节点’或‘转换枢纽’。”凌云凝神感知片刻,指着几个方向低声道。混沌感知对能量本质的洞察,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让他能勉强分辨出哪些“真实幻象”是核心关键。
“至于空间迷宫……”凌云眉头紧锁,“我刚刚尝试以一丝混沌之力探入前方那片扭曲区域,发现那里的空间结构极其脆弱且多变,像是在不断‘呼吸’和‘重组’。硬闯的话,很可能会被随机传送到未知地方,甚至卡在空间夹缝里。需要找到相对稳定的‘空间脉络’或者……制造短暂的‘空间平复’。”
就在两人观察思索之际,那株万幻水晶兰顶端,七色幻心兰的花心处,七彩霞光一阵波动,凝聚出“幻”那玲珑剔透的虚幻身影。她坐在花瓣边缘,赤足轻轻晃荡,七彩琉璃眸望向凌云二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哎呀,你们真的来了呢。比我想的要快一点。”幻的声音空灵悦耳,直接响在两人识海,“怎么样?这片‘虚实迷障’好玩吗?那条小蛇(指水晶巨蟒)可是我花了不少力气才弄出来的‘看门宠物’,虽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咬人可疼了哦。那些跳来跳去的火石头和扎脚的小刺也挺麻烦的。最讨厌的是那些乱糟糟的空间格子,连我都经常走迷糊。”
她顿了顿,指着水晶兰根部附近,一个被空间扭曲遮掩、若隐若现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光门:“看到那个小门了吗?那就是备用入口啦。不过要过去,可得先通过我的‘小考验’哦。我说过,只要你带我靠近水晶兰,拿到一小片花瓣就行。怎么样,有办法吗?”
考验?果然没那么简单。这“幻”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思难测。她所谓的“帮忙”,更像是一种对凌云能力的测试。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仔细观察前方的虚实迷障,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方案。
强行突破?以混沌领域的包容和寂灭真炎的净化,或许能抵挡一部分真实幻象的攻击,但空间迷宫的随机传送风险太大,且消耗难以预估。
寻找规律?此地的虚实与空间变化似乎并无固定规律,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核心法则的、近乎“混沌”的自发演化。短时间内难以找出破绽。
那么……或许可以尝试……以“混沌”对“虚实”,以“创生”破“固化”?
他回想起之前在演武场最后时刻,尝试演化“混沌创世”雏形时,那种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的意境。混沌,乃万物之始,可包容虚实,亦可分化清浊,奠定空间基石!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凌云心中成型。
他看向幻的虚影,沉声道:“我可以尝试。但我需要你配合,在我行动时,尽可能稳住这片区域的‘虚实平衡’,不要让其发生剧烈的、针对性的变化。”
幻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稳住平衡?有意思。你是想用你那‘灰色混沌’的力量,强行‘理顺’这里的混乱吗?我可以试试看,不过这里的法则很顽固,我只能影响很小一部分,而且不能太久哦。”
“足够了。”凌云点头。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窗口期”。
“星璇,你留在此地警戒,随时准备接应。”凌云对星灵璇道。接下来的行动风险极高,他不能让星灵璇涉险。
“凌大哥,你小心!”星灵璇知道自己跟去可能成为累赘,点头应下,同时将星光之力凝聚到极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凌云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旋转起来。他不再压制寂灭真炎,也不再刻意催动那一丝创生意念,而是尝试将混沌之道的所有特性——包容、演化、寂灭、归墟、战争、创生、以及对空间、五行等诸般法则的浅显感悟——全部调动起来,融为一炉!
他要效仿开天辟地之景,以自身混沌道种为源,演化一片微型的、临时的“混沌领域·创世雏形”!以此雏形的演化之力,去包容、理顺、乃至暂时“覆盖”前方那片混乱的虚实与空间法则!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心神的消耗、乃至道种本身的负荷都极大。一旦失败,轻则遭受严重反噬,重则可能道基受损。但成功的话,不仅能通过考验,更是对他混沌之道的一次极限锤炼与升华!
“开始!”
凌云低喝一声,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来到那片虚实迷障的边缘。
他双手在胸前虚抱,仿佛怀抱宇宙。体内混沌道种剧烈震颤,海量精纯的灰蒙蒙混沌之气奔涌而出,不再仅仅是形成领域,而是开始急速地旋转、压缩、演化!
以他为中心,一个直径仅有丈许、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仿佛天地初开般气息的灰色光球,缓缓成型!光球内部,不再是单纯的灰雾,而是隐约可见清浊二气开始分离,阴阳初判,五行之光如同星辰般点亮、轮转,甚至有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代表“空间稳定”与“物质基础”的法则纹路在光球内壁生成、蔓延!
混沌创世雏形!虽然远不如传说中真正的开天辟地,但已经初步具备了“演化秩序”、“奠定根基”的雏形意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