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之考？”凌云皱眉。

了缘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厅堂四周那些映照着归墟景象的棱镜：“此间棱镜，非仅映照外象，更可映照心象。凡靠近归墟之眼者，心魔、执念、过往、恐惧、欲望……皆会被此间法则引动，显化于镜中，化为‘真实心魔’。唯有勘破心魔，明心见性，方能真正接近归墟之眼，否则，便会沉沦心镜幻境，或为心魔所噬，或永困于此。”

心魔显化？凌云心中一凛。修行之人，谁没有心魔执念？越是修为高深，心魔往往越强，只是平日被道心镇压。此地法则竟能引动显化，并化为“真实”，这考验非同小可！

星灵璇也露出担忧之色。她深知凌云一路走来，历经生死，背负甚多，心魔恐怕绝不简单。

“大师在此，可是已通过了心镜之考？”凌云问道。

了缘摇头：“贫僧在此，非为接近归墟之眼，而是借其散发的一丝归墟寂灭之意，磨砺佛心，参悟我佛门‘寂灭涅盘’之道。至于心镜之考……贫僧尚未准备好直面心中最深处之魔障。”他坦言相告，倒是显得磊落。

他看向凌云：“施主若欲尝试，贫僧可在此护法，确保外力不扰。但镜中幻境，唯有靠施主自己。这位女施主，最好远离镜照范围，以免被波及。”

星灵璇看向凌云，眼中满是担忧。

凌云沉默片刻。心镜之考，风险巨大。但他追寻混沌道源，归墟之眼是重要线索，且与自身寂灭之道息息相关，岂能因风险而退？更何况，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与己争心！若连自身心魔都不敢直面，又何谈掌控混沌，追寻大道？

“有劳大师护法。”凌云对星灵璇点点头，示意她退后，然后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那些映照着归墟景象的棱镜，一步步走向归墟之眼。

随着他靠近，四周的棱镜仿佛被激活，开始加速旋转，镜面光华流转，不再仅仅映照外界的归墟景象，而是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属于凌云自身的记忆片段与情绪光影……

第一面棱镜中，浮现出地球都市的景象，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那是他魂牵梦萦却再也回不去的故乡，镜中的“他”穿着现代服饰，神色茫然地走在人群中，与周围格格不入。一股强烈的孤独、怀念与迷失感汹涌而来。

第二面棱镜，映照出古路之中，与熔核巨兽生死搏杀，险死还生的惊险画面，死亡的恐惧与求生的渴望交织。

第三面棱镜，浮现出南宫烈焚世一击的狂暴，赵无阳怨毒的眼神，墨渊阴冷的笑容……是战斗，是仇恨，是不断变强的执念。

第四面棱镜，出现了洛雪、凌风、石猛、木灵儿等人含笑的面容，然后是他们在险境中受伤、陨落的幻象（尽管并未发生）……是牵挂，是担忧，是害怕失去的恐惧。

第五面棱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片无边无际、不断演化的混沌星云，星云深处，仿佛有一只冷漠无情的巨大眼睛，正注视着他——那是系统？还是混沌道源本身？伴随而来的，是对未知的迷茫，对自身道路的怀疑，对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操纵的恐惧与不甘……

一面面棱镜，映照出他内心深处或明显或隐藏的种种情绪、执念、恐惧、欲望。这些心象在镜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甚至开始脱离镜面，化作一道道虚实难辨、却散发着与凌云本体同源气息的“心魔虚影”，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包围而来！

孤独的游子心魔，散发着令人沉沦的怀旧与迷失气息。

恐惧死亡的心魔，带着对生存的极致渴望与对毁灭的战栗。

执念变强的心魔，燃烧着不甘人后的熊熊战火与对力量的贪婪。

害怕失去的心魔，萦绕着对同伴的深情与患得患失的焦虑。

迷茫前路的心魔，充斥着对未知的敬畏与对自身存在的叩问。

五大心魔虚影，各自代表着凌云道心上的一处“弱点”或“执念”，它们的气息与凌云同源，却又极端放大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一面，显得扭曲而强大，每一个都散发着不逊于天仙后期的精神压迫力！

它们无声地嘶吼着，朝着中央的凌云扑来，要将他拖入各自代表的情绪深渊，吞噬他的意志，占据他的道心！

外界的星灵璇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出声干扰。了缘僧人也面色凝重，低诵佛号，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将他和星灵璇护住，隔绝对凌云的影响，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防止有其他意外。

身处心魔包围的中心，凌云感受着那汹涌而来的、源自自身却又扭曲放大的种种情绪冲击，心神剧烈震荡。这些心魔，并非外敌，而是他自身的一部分，抗拒它们，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抗拒自己。硬拼，只会让道心受损，甚至人格分裂。

“心魔……源于我，亦是我。”凌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狰狞的虚影。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那枚缓缓旋转、依旧黯淡却稳固的混沌道种之中。

混沌，包容万物，演化万法。善恶、喜怒、生死、执念、超脱……皆在混沌之中。

他的心魔，他的执念，他的恐惧，他的欲望……同样是他生命与道途的一部分，是构成“凌云”这个存在的拼图。否认它们，便是否认自己。

但，承认不等于沉溺，包容不等于被同化。

“我心如混沌。”凌云在心中默念，“可纳百川，可容万念。然混沌之中，自有‘我’之主宰！”

轰！

混沌道种猛然一震！虽然光芒未复，但其核心处，那一丝融合了寂灭真炎与新近感悟的创生意念的“混沌真我”意志，骤然苏醒、壮大！

以这道“混沌真我”意志为核心，凌云的识海之中，一片微型的、灰蒙蒙的混沌虚影扩展开来，将所有涌入的心魔情绪、记忆碎片，尽数包容进去！

孤独？混沌本就独立于诸天之外，何惧孤独？此孤独，恰是超然之始。

恐惧？混沌见证万物生灭，生死不过轮转，何须恐惧？此恐惧，可化为谨慎前行之力。

执念？追求力量与大道，本是生灵天性，何须摒弃？此执念，当为攀登之梯，而非枷锁。

牵挂？有情非弱点，乃人性光辉。守护之心，可化为前行之盾，而非绊脚之石。

迷茫？大道无边，探索本身即是意义。承认未知，方能心怀敬畏，步步前行。

种种心魔情绪，被混沌虚影包容、安抚、梳理、转化。不是强行镇压消灭，而是理解、接纳、然后……以“我”之意志，为其找到合适的位置，赋予其新的意义，使其成为道心的一部分，而非破坏者。

那五道扑来的心魔虚影，在触及凌云周身那无形的、由“混沌真我”意志构成的混沌虚影时，动作骤然停滞。它们脸上的狰狞、扭曲、痛苦逐渐平复，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抚慰、净化。它们的形态开始改变，不再是对立的魔影，而是渐渐化作了五道颜色各异、气息平和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缓缓融入凌云的体内，与他自身的精气神彻底融合。

孤独化作独立超然之气。

恐惧化作谨慎坚韧之念。

执念化作进取求索之心。

牵挂化作温柔守护之意。

迷茫化作敬畏探索之志。

心魔，非魔，乃心之镜。照见本我，明心见性。

当最后一道心魔光流融入体内，凌云浑身一震，原本苍白虚弱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不仅恢复了之前的损耗，甚至更上一层楼，变得更加圆融、凝实、深邃！丹田中的混沌道种，那些细微的裂纹在一种玄妙的道韵下开始缓缓弥合，虽然速度很慢，却是一种本质的修复与升华！道种的光芒虽然依旧不算明亮，却多了一种内敛的、仿佛经历过洗礼的沉稳与厚重。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深邃或锐利，而是一种包容万象、却又澄澈如琉璃般的奇异神采。经历了心镜之考，直面并融合了自身心魔，他的道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与稳固，对混沌之道的“包容”与“主宰”真意，领悟得更深了一层。

周围的棱镜停止了异常的旋转，镜中那些属于他的心象画面也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映照外界归墟景象的状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了缘僧人眼中露出由衷的赞叹，“直面心魔，包容转化，而非斩灭驱逐。施主之道心，已近‘无垢’。恭喜施主，通过心镜之考。”

星灵璇也长舒了一口气，美眸中异彩连连，为凌云感到高兴。

凌云对星灵璇点点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目光落向前方那团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归墟之眼。

现在，他可以真正靠近它了。

他一步步走向归墟之眼，越靠近，那股万物终结、一切归墟的恐怖道韵就越发强烈。但他的道心在经历心镜考验后，如同被混沌真火淬炼过的神铁，坚不可摧，丝毫不为所动。

终于，他站在了归墟之眼边缘，距离那黑暗漩涡不过三尺。

凝视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凌云缓缓伸出手，尝试将一丝混沌之力，探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