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三息时间,让开。否则,不客气。
简短的警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冰冷杀意,配合着凌云身上那股历经归墟悟道后自然散发的、触及本源与终结的古老意韵,让无相和尚脸上的阴柔笑容彻底僵住,眼中忌惮之色更浓。他身后的两名黑衣僧人,兜帽下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凌云,气息更加阴冷诡谲。那两名东域残存的天骄,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显然对凌云的凶威心有余悸。
整个圆形大厅,因为凌云的出现和这强势的表态,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连远处正在为争夺源池位置而激战的风无极、蓝雨柔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攻势,分出部分心神关注着这边。中域孟文轩等人更是目光灼灼,显然乐得坐山观虎斗,同时也想借此机会,进一步评估凌云这个突然崛起的北域天骄的真正实力与深浅。
洛雪、凌风、石猛、木灵儿四人则精神大振,有了凌云这个主心骨,他们心中的压力骤减,战意重新昂扬起来,紧紧靠拢在凌云和星灵璇身侧,与无相等人形成对峙。
“一。”凌云面无表情,开始了倒数。声音不高,却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无相一方每个人的心上。
无相和尚眼神急速变幻。他没想到凌云态度如此强硬,完全不给他周旋的余地。他自忖己方人数占优(两名黑衣僧人实力莫测,加上两名东域天骄和他自己,共五人),而凌云那边虽有六人,但凌云刚经历大战(他猜测),状态未必完好,洛雪等人实力相对较弱。硬拼起来,胜负难料,但代价必然惨重。可若是就此退让,他不仅颜面扫地,图谋已久的“太阴玄冰”以及更深层的计划也将落空……
“二。”凌云的倒数继续,同时,他向前缓缓踏出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周身并无磅礴气势爆发,但那股无形的、仿佛能镇压虚妄、洞悉本质的混沌意韵却更加明显,如同无形的领域,朝着无相等人压迫而去。他右手虚握,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开始在手心流转、凝聚,虽未成形,却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
两名黑衣僧人身体微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周身隐有黑气缭绕,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与凌云散发出的混沌意韵隐隐对抗,竟是不落下风!显然,这两人修炼的功法极其诡异,绝非寻常西域佛门正道。
那两名东域天骄额头见汗,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
无相和尚脸色阴沉,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退,则前功尽弃;进,则生死搏杀!
就在凌云即将吐出“三”的刹那——
“阿弥陀佛!”无相和尚突然高宣一声佛号,声音宏大,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实则暗藏精神冲击),试图扰乱凌云的节奏。“凌施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既然施主志在必得,那这‘太阴玄冰’,便让与施主又何妨?”
他竟突然选择了退让?这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
但凌云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冰冷。因为他看到,无相在说话的同时,隐在袖中的左手,正对着身后那两名黑衣僧人,极其隐蔽地打了一个手势。
而其中一名黑衣僧人,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了万象源池边缘某处——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半浸在七彩池水中的、通体幽蓝、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奇石,正是“太阴玄冰”!但玄冰旁边,池水翻滚得格外剧烈,七彩霞光中隐隐有危险的空间波动传出。
“有诈!”凌云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就在无相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名黑衣僧人动了!但他们并非攻向凌云,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分别扑向了太阴玄冰和……正在与风无极等人交战的蓝雨柔方向!
扑向太阴玄冰的黑衣僧人手爪探出,五指漆黑如墨,带着腐蚀虚空的诡异力量,直抓向那块幽蓝奇石!而扑向蓝雨柔方向的那个,则是袖袍一甩,数道乌光激射而出,并非攻向蓝雨柔本人,而是射向她身后不远处、一面正在折射出南域某处秘境景象的棱镜!
声东击西!扰乱局势!
无相的真正目的,或许根本不是硬抢太阴玄冰,而是制造混乱,趁乱夺取,或者……另有图谋!
“拦住他!”凌云厉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猛然挥出!那缕凝聚的混沌之气瞬间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带着破邪与寂灭意韵的指劲——破邪混沌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名抓向太阴玄冰的黑衣僧人后心!同时,他身形如电,直扑过去!
“保护玄冰!”洛雪、凌风、石猛、木灵儿也立刻反应,洛雪冰晶长剑化作一道寒流截击,凌风剑气凌厉,石猛拳罡刚猛,木灵儿藤蔓缠绕,四人合力,封锁那黑衣僧人侧翼。
星灵璇则身影一闪,星光护体,挡在了凌云冲出的路径上,防备另一名黑衣僧人或无相的偷袭。
另一侧,扑向蓝雨柔方向的黑衣僧人射出的乌光,击中了那面棱镜。棱镜猛地一震,镜面竟如同水面般荡漾起来,从中喷涌出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南域特有水灵气息的寒流!这寒流并非幻象,而是真实的能量冲击,瞬间冲击在正与风无极激战的蓝雨柔背后!
蓝雨柔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护体水光剧烈震荡,身形一个踉跄。与她交手正酣的风无极岂会放过这等机会?眼中厉色一闪,风雷之刃刁钻地直刺蓝雨柔肋下空门!
“卑鄙!”蓝雨柔身旁一位南域女修怒斥,奋力挡开西域僧人的攻击,反手一剑替蓝雨柔格挡风无极的偷袭,却被震得气血翻腾。
南域与西域的联手局面瞬间被打破,战团更加混乱!风无极见状,攻势更猛,试图趁机重创蓝雨柔。西域三位僧人则趁势加强攻击,配合风无极,一时间南域三人压力大增,险象环生。
而中域孟文轩等人依旧冷眼旁观,甚至悄悄又退后了一些,显然打定主意坐收渔利。
说时迟那时快。
凌云射出的破邪混沌指劲,已至那夺取玄冰的黑衣僧人后心。那僧人仿佛背后长眼,竟不回头,反手一掌拍出,掌心一个诡异的漆黑“卍”字印旋转浮现,与混沌指劲碰撞!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与湮灭之声。漆黑“卍”字印与灰蒙指劲相互侵蚀、消磨,最终同时溃散。但那僧人也被反震之力阻了一阻,抓向太阴玄冰的手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之差,凌云已如鬼魅般欺近,右手五指张开,混沌之气缭绕,化作一只灰蒙蒙的大手,带着包容与镇压之力,朝着那黑衣僧人和太阴玄冰所在区域,狠狠抓下!同时,洛雪四人的攻击也已然临身!
那黑衣僧人面临前后夹击,却不见慌乱,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啸,周身黑气轰然爆发,竟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漆黑魔佛法相!法相六臂齐挥,或拳或掌或印,悍然迎向凌云和洛雪四人的攻击!
轰轰轰——!
剧烈的能量碰撞在大厅中炸响!魔佛法相凶威赫赫,黑气带着侵蚀神魂、污秽法力的特性,竟暂时挡住了凌云的混沌大手和洛雪四人的联手一击!但那法相也在碰撞中剧烈摇曳,显然并不轻松。
趁此机会,那黑衣僧人另一只手终于触及了太阴玄冰!指尖黑气缠绕,就要将玄冰抓起!
“哼!”凌云眼神一冷,左手并指如剑,对着那黑衣僧人持冰的手臂,隔空一点!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破邪指劲,而是深邃到极致的黑芒——混沌寂灭指·终极归墟!虽然只是仓促间凝聚的部分威力,但其蕴含的终结道韵,足以让那黑衣僧人心生警兆!
那僧人果然不敢硬接,抓向玄冰的手不得不回缩,同时操控魔佛法相一条手臂挡在身前。
噗!
归墟指劲击中魔佛法相手臂,那手臂瞬间变得灰白,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簌簌崩解!指劲余势不衰,擦着僧人手臂掠过,将其袖袍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的手臂皮肤也呈现出诡异的灰败之色!
僧人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凌云这指劲的诡异与霸道,远超他预料。
而凌云已趁机再次拉近距离,混沌领域轰然展开,将黑衣僧人连同那太阴玄冰所在的小片区域笼罩进去!领域之中,混沌之气翻涌,试图压制、同化那魔佛法相的黑气,同时迟滞僧人的动作。
“魔佛宗的余孽,也敢来此放肆!”凌云冷喝,从对方功法和法相,他已认出这黑衣僧人的来历。魔佛宗,乃是上古时期佛门一支误入歧途、与魔道勾结形成的邪派,早已被正道剿灭多年,没想到竟有传人潜伏在西域万佛宗之中,还与无相勾结!
“桀桀……有点眼力。”那黑衣僧人怪笑,声音沙哑难听,“可惜,知道了也得死!魔佛吞天!”
他猛地将手中那尊受损的魔佛法相向前一推,法相骤然膨胀,三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吐出三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怨念与吞噬之力的光柱,成品字形射向凌云,所过之处,连七彩池水都被染黑、蒸发!
这一击,威力已然达到了天仙后期的顶峰,更蕴含污秽神魂的魔性,歹毒无比!
面对这凶悍一击,凌云眼神凝重,却无惧色。他刚刚归墟悟道,混沌道种获得提升,正需实战验证!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混沌道种急速旋转,新生那蕴含一丝“源初”特性的混沌之力奔涌而出!
“混沌——归墟之壁!”
一面灰暗深沉、仿佛连通着归墟终点的厚重墙壁,在凌云身前瞬间凝聚成型!墙壁之上,不仅有混沌的包容,更有一丝万物终结、一切归墟的恐怖道韵流转!这是他结合新得感悟,对混沌防御神通的改进!
轰!轰!轰!
三道漆黑光柱狠狠撞在归墟之壁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漆黑魔光与灰暗壁障激烈对抗、湮灭!归墟之壁剧烈震荡,表面出现道道裂痕,却异常顽强地没有破碎,将那吞噬污秽之力牢牢挡住,并不断将其归墟、消解!
“什么?!”黑衣僧人大惊,他这魔佛吞天光,专破各种护体神通与法宝,竟被对方一面能量墙壁挡住了?
就在他惊愕之际,凌云动了!他顶着归墟之壁,硬生生冲散了残余的魔光,瞬间逼近黑衣僧人,右手握拳,混沌之气与战争法则碎片融合,一拳轰出!拳罡未至,那股征伐破灭、一往无前的战争意志已然冲击着黑衣僧人的心神!
“魔佛护体!”黑衣僧人慌忙催动剩余的法相之力护身,同时抽身后退。
然而,凌云这一拳只是虚招!拳至半途,化拳为掌,掌缘灰芒吞吐,如同最锋利的神兵,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法相防护最厚之处,狠狠切在了黑衣僧人抓着太阴玄冰的那条手臂的关节处!
噗嗤!
混沌之力锋锐无匹,更蕴含破邪寂灭之效,瞬间破开了僧人护体魔气与强悍肉身,将其小臂齐肘切断!
“啊——!”黑衣僧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断臂处黑血喷涌,那截断手连同紧握的太阴玄冰,一起抛飞出去!
“玄冰!”凌云眼疾手快,左手凌空一抓,一股吸力将太阴玄冰稳稳摄到手中。触手冰凉刺骨,一股精纯至极的太阴寒气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连混沌之力都感到一丝凝滞。果然是顶级的天材地宝!
他看也不看那惨叫后退的黑衣僧人,反手将玄冰收入系统空间。
而另一边,星灵璇独自面对无相和尚和另一名黑衣僧人的虎视眈眈(那名黑衣僧人在扰乱南域战局后已退回),压力巨大。但她周身星光流转,布下一层又一层的星辉防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死死守住方位,不让两人有机会干扰凌云或偷袭洛雪等人。
无相和尚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凌云实力增长如此之快,更没想到魔佛宗僧人竟然没能抢下玄冰,反而被断一臂!计划出了岔子。
他看着手持太阴玄冰、气息渊深如海的凌云,又看了看远处混乱的战团(南域在蓝雨柔稳住阵脚后,与西域、风无极重新陷入僵持,但已显颓势),再瞥了一眼依旧作壁上观的中域众人,心知今日事不可为。
“凌云,今日之事,我无相记下了!”无相和尚咬牙道,脸上再无半分笑容,只有深深的怨毒,“我们走!”
他竟毫不犹豫,招呼那名断臂的黑衣僧人(已勉强止住伤势)和另一名黑衣僧人,以及那两名吓破胆的东域天骄,转身就朝着大厅另一侧的岔路飞速退去,毫不拖泥带水。
凌云没有追击。一来对方退得果断,二来他需要确保太阴玄冰安全,三来此地局势复杂,不宜深追。
他转身,看向星灵璇和洛雪等人,见他们都无恙,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