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逐渐黯淡,脚踏实地之感传来,伴随着的是一股清新湿润、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
众人出现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谷地不大,四面环山,峭壁陡立,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将天空遮蔽得只剩下斑驳的光点。一条清澈的溪流自山谷深处潺潺流出,水声淙淙,更显此地幽静。空气中灵气浓度虽然不及万象迷宫深处,但也算充沛,且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自然之意。
显然,那传送通道将他们送到了万象迷宫外围,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
“快,找个地方让凌大哥疗伤!”洛雪急切道,目光担忧地落在冷清秋背上昏迷不醒的凌云身上。凌云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眉宇间却隐隐有一丝混沌光华流转不定,显然体内状况极其复杂。
冷清秋环顾四周,神识迅速扫过整个山谷,确认没有强大妖兽或外人气息后,指向一处靠近山壁、被巨大垂藤和几块凸起岩石遮掩的天然凹洞:“那里,暂时安全。”
众人连忙进入凹洞。洞内干燥,空间约有十丈见方,还算宽敞。石猛迅速清理出一片平整区域,铺上干燥的苔藓和随身携带的兽皮。冷清秋小心地将凌云平放在兽皮之上。
“他体内能量混乱,且有高阶传承力量反噬,寻常丹药恐难见效,甚至可能加重冲突。”冷清秋探了探凌云的脉息,柳眉紧蹙。她能感觉到凌云体内那混乱却本质极高的力量波动,那是涉及混沌本源的伤势,远超普通的内伤或法力反噬。
南宫烈也束手无策,他的天阳真火至阳至烈,但用于疗伤,尤其是这种复杂的内伤,并非所长,弄不好反而会引发更严重的冲突。
凌风、木灵儿、星灵璇更是焦急却帮不上忙。
“让我试试。”洛雪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她身负太阴寒冰之力,看似与混沌冲突,但之前在玄冰殿,她的太阴之力曾与凌云合作净化魔煞,且她新得玄冰心髓,对能量的精细掌控和滋养神魂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她与凌云一路相伴,隐约能感应到凌云体内那股混沌之力中,似乎也包含着一丝与太阴相关的“阴面”平衡之力?
她盘膝坐在凌云身侧,双手轻轻抵在凌云胸口膻中穴上方(不敢直接接触混乱的能量核心),闭目凝神,将自身精纯的太阴寒冰法力,转化为最柔和、最本源的月华滋养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凌云经脉。
月华之力清凉柔和,带着安抚与净化的特性。刚一进入,便遭遇了狂暴混乱的混沌能量冲击。洛雪闷哼一声,脸色微白,但她没有退缩,而是引导着月华之力,如同最耐心的织女,尝试着去梳理、抚平那些狂暴能量最外围的、相对平和的“毛边”,同时滋养凌云受损严重的经脉壁。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消耗心力的过程,如同在惊涛骇浪的边缘捡拾贝壳。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噬,或者干扰到凌云体内微妙的平衡。
但洛雪的付出似乎有了一些效果。凌云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丝,虽然体内核心的混乱依旧,但最表层的经脉痛楚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气息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起伏不定。
“有效!”凌风眼睛一亮。
“但还不够,这只是治标。”冷清秋冷静道,“他体内真正的核心,是那混沌传承之力与自身力量的冲突与融合过程。外力只能辅助,最终要靠他自己。”
她看向南宫烈:“南宫道友,劳烦你在洞口警戒,以防万一。凌风、石猛,你们轮流协助警戒,并探查一下山谷周围环境,确认是否绝对安全,并寻找一些可能有助于稳定神魂或补充元气的灵草。木灵儿、星灵璇,你们协助洛雪,为她提供灵力支持和心神安抚。”
冷清秋迅速做出安排,展现出了月神殿圣女出色的统御和应变能力。此刻,她是队伍中修为最高、也相对最冷静的人。
南宫烈没有异议,点头持戟走向洞口。凌风、石猛也领命而去。木灵儿和星灵璇则守在洛雪身旁,木灵儿催动温和的木系灵力辅助洛雪恢复,星灵璇则布下一个小型的宁神星阵,帮助稳定洛雪的心神。
冷清秋自己也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服下,开始调息恢复。她之前强行赶回,激战厉无咎,消耗也极大,伤势也未痊愈。但她必须尽快恢复一部分实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幽冥殿少主陨落,此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
凹洞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洛雪轻微的喘息声、溪流的潺潺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时间缓缓流逝。
日落月升,星辰浮现。
凌云一直处于深度的昏迷与自我修复之中。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场更加宏大而精微的“战争”与“建设”正在同步进行。
昏迷并非坏事,反而是身体和元神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让他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内部的调整中。
识海中,混沌道种不再疯狂旋转,而是以一种玄奥的频率缓缓脉动,如同混沌的心脏。道种周围,不再是单纯的灰雾,而是形成了一个微型的、不断生灭演化的“混沌星云”。星云的核心,是那颗传承所得的“混沌源晶”(混沌光球所化)所化的、更加凝实和璀璨的“混沌核心”,它与凌云的混沌道种紧密相连,如同双星系统。
无数道流光——有传承灌注的混沌本源,有他自身原有的混沌之力,有新炼化的混沌阴面本源,还有那些破碎的大道感悟碎片——如同星云中的尘埃与流星,在“混沌核心”与“混沌道种”的引力与规则影响下,缓缓运转、碰撞、融合。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凌云的本我意识,如同一个旁观者,又像是这一切的主宰,沉浸在这混沌星云的演化之中。他“看”到,原本冲突的力量,在更高的混沌本源(混沌源晶)调和下,开始寻找各自的“位置”。阳面的创生演化之力,阴面的寂灭归墟之力,开始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与循环。那些大道感悟碎片,也逐渐被梳理,如同拼图般,开始补全他对混沌之道的认知。
《万象真解·混沌篇》的卷轴,静静悬浮在识海一角,散发着蒙蒙清光,如同指引的灯塔。虽然他还无力去详细解读其内容,但其存在本身,就为混沌星云的演化提供着某种“模板”和“法理”支持。
在外界,三天时间过去了。
洛雪不眠不休,持续为凌云梳理经脉、滋养神魂,脸色日益苍白,眼神却愈发坚定。木灵儿和星灵璇也几乎耗尽了灵力,轮流休息补充。冷清秋已基本恢复,接替了南宫烈的警戒,让南宫烈得以调息。凌风和石猛探查了山谷,确认暂时安全,并找到了一些安神草和补充元气的普通灵果。
凌云的气息,终于从极度的虚弱和混乱中,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起来。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消失了。他体表偶尔浮现的混沌光华也趋于内敛。
第四天清晨,当初升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入凹洞,落在凌云脸上时,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洛雪立刻察觉,惊喜地低呼:“凌大哥?”
冷清秋、南宫烈等人也瞬间围拢过来。
凌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还有些许迷茫和空洞,仿佛神魂还未完全归位。但很快,那眸子深处,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混沌星光亮起,逐渐变得清晰、平静。
他看到了围在身边的同伴们担忧而欣喜的脸,看到了凹洞简陋的环境,感受了一下体内虽然依旧空虚、却已然建立起全新秩序和勃勃生机的混沌体系,以及脑海中那篇静静等待解读的《万象真解·混沌篇》。
“大家……辛苦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暖意。
“凌大哥,你终于醒了!”洛雪喜极而泣,紧绷的心弦一松,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身体晃了晃。
凌云连忙伸手扶住她,感受到她体内近乎枯竭的月华之力和疲惫的心神,心中涌起深深的感动与愧疚。“小雪,谢谢你。”
“你没事就好。”洛雪勉强笑了笑,服下一枚丹药,靠在旁边石壁上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