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后的翌日,云隐丹符阁依旧按时开门营业,但店内只留下凌风和洛雪(化名小雪)二人。凌风熟练地擦拭着柜台,洛雪则清点着货架上的丹药玉瓶,两人神色如常,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警惕,时刻留意着街面上的动静。
店铺后院,以及昨日激战留下痕迹的院落,已被冷清秋以月华寒冰之力暂时封冻并做了简单的伪装,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主人疏于打理的样子。重要的物品、灵石、以及那些古物资料,早已被凌云等人连夜转移。
天枢城西门外,三十里处,有一座名为“栖霞山”的低矮山脉。此山灵气平平,山势也不险峻,山中多是一些低阶妖兽和普通草木,平日里只有一些采药人或低阶散修偶尔光顾。在山脉南麓,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群落,其中一些溶洞被前人简单修整过,作为临时落脚或闭关之用,租赁价格低廉,且不查身份,是许多囊中羞涩或需要隐匿行踪的修士首选。
冷清秋通过揽月楼的渠道,花费了一笔不菲的灵石(匿名交易),租下了其中一处位置最偏僻、入口最为隐秘、内部空间却颇为宽敞的溶洞,租期三个月。溶洞原主留下的简易防护阵法也被重新加固,并额外布置了几重预警和隐匿禁制。
此刻,凌云、冷清秋、南宫烈、石猛、木灵儿、星灵璇六人,便在这处被临时命名为“隐霞洞”的溶洞之中。
溶洞内部干燥,分内外两进。外洞约有两丈见方,摆放着石桌石凳,作为议事和日常活动之处。内洞更为宽敞,被分割成数个小的石室,可供分别修炼和休息。洞顶有天然裂隙,引入微弱天光,洞壁镶嵌着几枚照明用的月光石,光线柔和。空气流通尚可,带着山石特有的土腥味。
虽条件简陋,远不及城中的院落舒适,但胜在安全隐蔽。
“暂时安全了。”冷清秋检查了一遍洞口的禁制,确认无误后,回到外洞石桌旁坐下,“幽冥殿短时间内应该查不到这里。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吃了亏,必定会加大搜寻力度,尤其是对古澜山脉周边区域的排查。”
南宫烈将背上沉重的包裹放下,里面装着从店铺转移来的重要物资和部分战利品。“这地方够隐蔽,但也够荒凉。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躲着,直到秘境开启?”
“躲不是办法。”凌云摇头,他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在隐霞洞相对安稳的环境和自身调理下,伤势恢复速度加快。“我们需要主动出击,获取更多关于古澜秘境、乱星教、以及幽冥殿动向的确切信息。同时,提升实力,破解古卷和定星盘的秘密。”
他看向冷清秋:“冷仙子,揽月楼那边关于古澜秘境更具体的信息,比如活跃期确切时间、入口可能出现的大致区域、以及已知的危险区域和前人探索经验汇总,能否通过匿名渠道购买?价格不是问题。”
冷清秋沉吟道:“可以尝试。揽月楼有专门的‘秘境情报’服务,分不同等级。关于古澜秘境这种公开秘境的基础信息和活跃期预测,属于较低等级,只要灵石足够,匿名购买不难。但更具体的内部地图、危险区域标注、乃至可能存在的遗迹线索,就属于高级甚至机密情报,不仅价格高昂,而且可能需要特定身份或完成某些任务才能获取。我可以通过中间人尝试购买基础以上、但未到机密级别的情报。”
“先获取基础以上的情报。”凌云拍板,“我们需要对秘境有一个更清晰的轮廓。另外,留意市面上是否有关于‘乱星文’其他字符的线索,或者疑似来自古澜秘境深处、带有类似混沌气息的物品出现。”
“明白。”
“南宫兄,石猛,你们负责在栖霞山外围活动,熟悉周边地形,并留意是否有其他可疑修士靠近。注意隐匿,不要与人冲突,以观察为主。”凌云安排道。
“交给我们。”南宫烈和石猛点头。
“灵儿,灵璇,你们协助洛雪,整理我们现有的物资,清点丹药、符箓、灵石,并尝试利用洞内环境,培育一些简单的疗伤或辅助灵草。我们需要为可能长期的潜伏和未来的秘境探索,做好后勤准备。”
木灵儿和星灵璇应下。
“而我,”凌云目光扫过桌上并排放置的两块定星盘和那卷兽皮古卷,“需要集中精力,尽快恢复伤势,并深入解析这三件东西的秘密。它们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依仗,也可能是打开古澜秘境某些关键之门的钥匙。”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隐霞洞的生活,平静而忙碌,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冷清秋每日都会易容后悄然下山,通过揽月楼预留的隐秘联络方式,沟通情报购买事宜。数日后,她带回了一枚记载着“古澜秘境基础情报(加强版)”的玉简,花费了三千上品灵石。
玉简中的信息,比之前公开资料详实了许多。
古澜秘境下一次活跃期,预计在“三个月至半年内”。具体时间受星象、地脉等多种因素影响,难以精确。入口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在古澜山脉核心区域一片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内随机出现空间薄弱点,需要修士自行寻找和开启。每次活跃期,入口数量不定,但通常不会超过十个。
秘境内部空间极其不稳定,被划分为数层。外层相对安全,但资源也相对普通;越往深处,空间乱流、环境险地越多,但也可能发现更珍贵的古澜遗物和天材地宝。玉简中标注了几个已知的相对安全路线(只到中层区域),以及几处着名的危险绝地,如“蚀魂风洞”、“乱空迷峡”、“星殒湖”等。
关于古澜遗物,情报提到,它们大多蕴含某种“混乱”或“扭曲”的法则碎片,难以用常规手段炼化或使用,但某些特殊功法或体质者,可能从中领悟到独特的秘术,或者作为高阶阵法和特殊法宝的材料。情报也提及,历史上曾有人在秘境深处发现过疑似上古祭祀场或观星台的遗迹,与“乱星教”的传说有所关联。
“三个月到半年……时间比预想的要紧张。”凌云消化着信息,“我们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外层和中层的安全路线可以参考,但我们的目标,很可能是更深层的、与乱星教或混沌相关的区域。这就需要依靠古卷和定星盘的指引了。”
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定星盘和古卷的研究中。
在隐霞洞安静的环境中,凌云的状态逐渐恢复,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也越发精熟。他不再仅仅刺激定星盘表面的纹路,而是尝试以自身混沌道种为核心,模拟出古卷上那种原始混沌的气息,去“共鸣”和“激活”定星盘更深层次的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和混沌之力的过程。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对混沌的“混乱”与“秩序”两面性,有了更深的体会。定星盘和古卷中残留的混沌气息,更加原始、狂野、无序,与万象真君传承中那种偏向演化与秩序的混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同根同源。这仿佛在告诉他,混沌之道,本就包罗万象,既有创生有序的一面,也有归于无序混乱的一面,两者皆是其本质。
在这种感悟下,他的混沌之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灰色,而是偶尔会流转出一丝淡淡的、代表着“混乱”的暗影,或者一抹象征着“秩序”的微光。虽然还很微弱,却让他的力量性质更加圆融,更具适应性。
经过十余日不眠不休的尝试和无数次的失败,转机终于在一个深夜出现。
当凌云将两块定星盘以特定的角度重叠(并非物理拼接,而是以混沌之力构建能量连接),同时模拟出古卷上那片标记“星”、“门”、“危”区域的混沌气息,并以特定的频率注入时——
嗡!
两块定星盘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表面的纹路如同被点燃的星图,骤然亮起!这一次,亮起的并非零星几点,而是大片大片的、复杂的立体网络!灰蒙蒙的光华在定星盘上空交织,投影出了一副残缺不全、却远比之前清晰的三维立体影像!
影像中,有扭曲的线条代表山川河流,有光点代表星辰方位,更有一个模糊的、由数个光点环绕而成的“门户”虚影,以及门户旁边一片剧烈扭曲、充满危险标记的区域!而在影像的角落,甚至出现了一小段扭曲的“乱星文”字符光影,虽然依旧无法完全解读,但比玉简中那十七个字符要多出几个!
这影像只持续了不到五息,便因能量耗尽而消散。两块定星盘也变得黯淡,仿佛耗尽了内部最后一点活性。但凌云已经将那副影像和新的字符牢牢刻印在识海之中!
“成了!”凌云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兴奋的笑容。他立刻取出玉简,将新“看到”的几个乱星文字符临摹下来,虽然依旧不知其意,但无疑又前进了一步。更重要的是,那副立体影像,与他手中的兽皮古卷相互印证,指向了古澜秘境深处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那处被标记为“门”和“危”的区域!
他反复比对,结合揽月楼情报中关于秘境中层“乱空迷峡”附近地形的大致描述,以及古卷上残缺的地图,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成型:古卷和定星盘共同指引的位置,很可能位于“乱空迷峡”更深处,一片连揽月楼情报都语焉不详、标记为“未探明高危区”的地带!
那里,很可能存在一处乱星教遗留的遗迹,或者……通往秘境更深层、更核心区域的“门户”!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精神大振。这意味着,他们掌握了一条可能独一无二的、通往秘境核心区域或重要遗迹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准备,凌云伤势日益好转,对古卷定星盘研究取得突破之际,外界的风雨,也终于吹拂到了栖霞山这片看似平静的角落。
这一日,负责外围警戒的南宫烈和石猛,急匆匆地返回隐霞洞。
“凌兄,情况不太对劲。”南宫烈神色凝重,“这几天,栖霞山附近活动的陌生修士明显多了起来。虽然大多修为不高,行迹也看似是采药或历练,但我留意到,有几拨人似乎在山中反复搜寻着什么,而且彼此间似乎有默契,划分了区域。其中一拨人,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像是幽冥殿外围人员那种阴冷味道,但又不太纯粹,更像是被雇佣的散修或小势力。”
“而且,今天上午,有一队约莫七八人的修士,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黑水’字样,直接封锁了栖霞山东麓的‘落鹰涧’,似乎在挖掘或探查什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石猛补充道,“我远远看了一眼,那些人修为不弱,领头的至少是元婴巅峰。”
“黑水?”冷清秋蹙眉,“没听说过流云洲有这个势力。可能是新近崛起的,或者……是某个大势力暗中扶植的探路棋子。”
凌云目光沉静:“看来,古澜秘境活跃期将近,各方势力都坐不住了,开始提前清扫和探查可能的外围区域,寻找入口线索,甚至……争夺可能提前现世的秘境碎片或遗物。幽冥殿恐怕也混杂其中,或者暗中操控了一些势力。栖霞山虽然灵气不显,但位于古澜山脉边缘,地势复杂,溶洞众多,确实可能隐藏着一些与秘境相关的蛛丝马迹,或者被某些人作为临时据点。”
他看向南宫烈:“能判断那些搜寻者的具体范围和目的吗?是针对我们,还是广撒网?”
南宫烈摇头:“目前看,更像是广撒网。他们搜索的区域很分散,似乎没有明确目标。但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被发现是迟早的事。而且,一旦他们发现这处溶洞的异常(我们的禁制虽然隐蔽,但若有精通阵法或神识强大者仔细探查,还是可能被察觉),麻烦就大了。”
洞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隐霞洞才安顿下来没多久,难道又要转移?
“不能一味躲避。”凌云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苍翠的山林,“秘境开启在即,动荡只会愈演愈烈。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方便我们行动和获取信息的据点。这里……或许可以变通一下。”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既然各方势力都在搜寻和探查,那我们何不也‘加入’他们?”
“加入?”众人一愣。
“对,以一个合理的、不起眼的身份。”凌云缓缓道,“比如,一支来自外地、听闻秘境消息、前来碰碰运气的小型探险队。我们可以主动‘暴露’一部分,比如,让南宫兄和石猛,以体修和火修的身份,偶尔在山林间‘活动’,采集一些普通的灵草矿石,甚至‘无意中’与其他搜寻队伍发生一些小小的摩擦或交流。而我和冷仙子,则继续保持隐匿,作为暗中的策应和指挥。”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混淆视听,让那些搜寻者认为我们只是众多外来淘金者中的普通一员;二是可以借机接触其他势力的人,打探消息,甚至……看看能否浑水摸鱼,找到一些关于秘境入口或遗物的新线索;三是,为我们将来进入秘境,提前营造一个‘合理’的身份背景。”
冷清秋沉吟道:“此计可行,但风险不小。需要把握好‘暴露’的度,既不能显得太弱任人欺压,也不能太强引人注目。而且,我们几人的容貌气息需要再次调整,与之前在城中的身份彻底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