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四位依依不舍、满载着非洲纪念品和手机里塞满照片的父母,达累斯萨拉姆的海边小洋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热闹了近一个月的屋子,突然只剩下李朴和李桐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印度洋永不停歇的潮声,以及冰箱制冷机重新启动的轻微嗡鸣。
李桐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推进储物间,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突然觉得……房子好大。”
李朴正在归位被妈妈们挪动过的沙发靠垫,闻言笑了:“前几天是谁嫌挤,说六个人转不开身的?”
“那不一样。”李桐走到阳台,看着空荡荡的沙滩椅,“热闹有热闹的好,清净有清净的好。就是这落差,有点突然。”
李朴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想他们了?”
“嗯。”李桐诚实地点点头,“尤其是我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李朴也记得。四位老人过海关前,那频频回头的眼神里,除了不舍,分明还有种共同的、未说出口的期待。
那期待,关于家族血脉的延续,关于他们眼中“人生大事”的下一篇章。
“所以,”李朴收紧手臂,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咱们是不是……该把下一件大事提上日程了?”
李桐转过身,看着他:“你指……要孩子?”
“嗯。”李朴点头,眼神认真,“以前觉得事业不稳,环境不好,总想再等等。但这趟带他们出来,看了我们生活的地方,也看了这片天地。我突然觉得,也许这里……挺适合一个新生命开始的。”
他指了指窗外:“空气好,没什么污染。食物,咱们鸡场的鸡蛋、本地市场的新鲜蔬果、海边的鱼,都算原生态。节奏虽然忙,但比国内一线城市那种紧绷感好得多。而且,”他笑了笑,“有王北舟那帮咋咋呼呼的家伙在,孩子将来肯定不缺热闹。”
李桐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思考着。要孩子这件事,他们之前讨论过,但总是停留在“将来”这个模糊的时间点。父母这次来访,像一种温和的催化剂。
“在这里怀孕生孩子……医疗条件能跟上吗?”李桐问出最实际的担忧。
“达市有不错的私立医院,南非的医生也会定期过来。真到生的时候,如果觉得不放心,咱们提前回国,或者去南非生,都行。”李朴显然已经考虑过,“关键是我们准备好了。心理上,还有……”他摸摸鼻子,“物质上,养个娃,现在应该不成问题。”
李桐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规划和隐隐的期待,心里那点犹豫慢慢化开了。她想起塞伦盖蒂草原上奔腾的生命,想起马加迪湖边那片粉红色的奇迹,想起父母们在海边踩水时像孩子一样的笑容。
这片土地,粗粝,也充满生命力。在这里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似乎……并不坏。
“那……”李桐嘴角弯起,“就试试?”
“试试”这个词,在决心下定后,迅速变成了一系列具体行动。*
首先被调整的是饮食。李朴这个平时对厨房仅限于“煮熟能吃”标准的男人,开始研究起营养搭配。他托拉希德找可靠的本地农户,定期送来自家种的、不用农药的蔬菜水果。鱼只买当天清晨从印度洋捞上来的。鸡蛋自然是鸡场最新鲜的。
他甚至弄来个小砂锅,学着煲汤——虽然第一次把鸡汤煲成了“鸡味白开水”,被李桐笑了好久。
“你这汤……清澈见底,很有意境。”李桐忍着笑点评。
“重在心意,重在心意。”李朴脸不红心不跳,“下次我多放俩红枣。”
其次是作息。李桐严格控制加班时间,除非紧急情况,晚上七点准时离开办公室。李朴更是把“陪李总监散步”列入每日重点日程。傍晚的海边,总能看到他们并肩慢行的身影。
王北舟很快察觉到了变化。某天午饭,他看着李朴给李桐餐盒里单独准备的水煮西兰花和煎鱼排,再看看自己盘里的重口味炒饭,疑惑道:“朴哥,嫂子最近……减肥?吃这么清淡?”
李朴面不改色:“养生。你也该养生了,看你那肚子。”
王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凸的小腹,不服气:“我这是幸福肥!跟你们这种‘精英养生’不是一个路子!”
但李桐不再跟着他们喝啤酒,李朴推掉了不少晚间应酬,这些细节还是让王北舟心里犯嘀咕。直到有一天,他撞见李朴偷偷摸摸在电脑上查“孕早期注意事项”,网页标题赫然在目。
王北舟当时在办公室门口,如遭雷击,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
李朴迅速关掉网页,但已经晚了。
“朴……朴哥?!”王北舟一个箭步冲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里面的激动,“你们……你们是不是……是不是要……有情况了?!”
李朴看着他这藏不住事的样子,知道瞒不住,只好“嘘”了一声:“还没确定,只是准备阶段。你小子,管好嘴!”
王北舟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头,但眼里的兴奋光芒都快溢出来了。他原地转了个圈,搓着手,语无伦次:“我的天……我的天……我要当叔叔了?不对,是舅舅?也不对……反正就是长辈了!朴哥!这么大的事!我得做点什么!哎呀,小衣服小鞋子得准备了吧?婴儿床呢?是不是得从国内运过来?还有名字!名字想好了吗?我跟你说,我早想过了,要是男孩就叫……”
“打住!”李朴赶紧打断他的畅想,“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冷静点!尤其别在桐桐面前咋咋呼呼的,给她压力。”
“明白明白!我懂!惊喜!要营造惊喜氛围!”王北舟猛点头,随即又苦恼,“可我现在就好想告诉全世界啊……”
真正的“惊喜”,在一个寻常的傍晚降临。
那天李朴从鸡场回来,顺路在市场买了几个本地芒果,金黄饱满,香气扑鼻。李桐最近挺爱吃水果。
晚饭时,李桐像往常一样,拿起一个芒果准备切。刚切开,浓郁的甜香飘出来。她习惯性地挖了一勺果肉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
“怎么了?芒果不好?”李朴问。
李桐又吃了一口,表情有点古怪:“味道……好像不太对。”
“坏了?”李朴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尝了一口,“很甜啊,没问题。”
“不是坏……”李桐摇摇头,又尝了第三口,这次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是……感觉味道不一样了。好像……有点酸?还有点……说不出的怪味。”
李朴心里微微一动。他放下勺子,看着李桐:“除了味道怪,还有别的感觉吗?比如……反胃?”
李桐想了想:“那倒没有。就是觉得这芒果没平时好吃了。”她放下勺子,没了胃口。
李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他知道李桐一直很喜欢吃这种芒果,以前一次能吃掉一整个。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细微变化陆续出现。李桐开始对厨房里某些原本不反感的气味表现出轻微的抗拒。早晨起床时,偶尔会有点懒洋洋,不像以前那样精神十足。最重要的是,她的“老朋友”推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