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北舟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屋子中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李朴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极度烦躁时的表现。
李桐则给贝拉倒了杯水,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坐到了李朴旁边的位置。
“说吧,怎么回事。”李朴开口,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朴哥,我……”王北舟抬起头,眼圈竟然有点红,是急的,也是怕的。
“我真没……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就是你们回国那阵子,晚上大家聚餐,喝了点酒……我……我喝多了……贝拉她也……后来就……就一次!真的就一次!之后我再没碰过她!我发誓!”
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出来了:确实发生了关系,时间是在李朴他们回国期间,酒后,一次。
“那孩子呢?”李朴追问,目光如炬。
“孩子.....”王北舟猛地摇头,“那不可能!就一次!怎么可能那么准?而且……我还特意做了保护措施。”他像是难以启齿,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而且我听人说,她……她跟运输队的那个托尼经常厮混!凭什么就说孩子是我的?!”
听到这话,一直低头哭泣的贝拉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瞬间变得尖锐而愤怒,她用斯瓦希里语快速而激烈地说了一串话,夹杂着“中国人”“不负责任”“上帝会惩罚你”之类的词汇。
她显然听懂了王北舟话里的质疑。
李桐虽然斯瓦希里语不算流利,但关键词听懂了。
她皱起眉,对王北舟说:“北舟,说话要负责任。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指责别人。”
王北舟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我没乱说!包装车间好多人都看见过她和托尼晚上一起!再说了,朴哥,嫂子,你们在这边待的时间比我长,你们知道的,这里……这里男女关系有时候就是比较……比较随意。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生了孩子都不知道父亲是谁的情况多了去了!她凭什么就赖上我?!”
这话虽然难听,却在一定程度上戳中了坦桑尼亚部分社会现状的某个侧面。
非婚生子常见,父权认定模糊,尤其是在流动性较大的打工群体中。
贝拉听懂了大概,哭得更厉害了,这次是真正的伤心和屈辱,她转向李桐,用中文夹杂斯瓦希里语,边说边比划:“总监,我不是那种女人,我跟托尼只是同乡,王经理他,他那晚明明说喜欢我,现在不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上帝作证!”
她发下重誓,眼神绝望而决绝。
李朴感到一阵头疼。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王北舟承认有关系,但质疑孩子归属。
贝拉一口咬定孩子是王北舟的,甚至发毒誓。
没有DNA检测,在这个阶段根本就是死结。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的影响极其恶劣。
王北舟是鸡场经理,中方管理人员,和一个本地女工发生关系并疑似致其怀孕,无论真相如何,传出去对鸡场的管理威信、对中非员工之间的信任关系,都是重大打击。
如果处理不好,还可能引发劳资纠纷,甚至更严重的冲突。
“你先出去。”李朴对贝拉说,语气不容置疑,“回宿舍休息。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在调查清楚之前,照常工作,工资照发。但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散布不实言论,影响鸡场正常秩序,别怪我不客气。”
贝拉看着李朴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沉默的李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站起身,抹着眼泪,慢慢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