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场的夜晚,也不是太寂静。
近处鸡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和偶尔的咕咕声。
夜班保安打着手电,例行巡逻,光柱划过水泥路面、仓库的铁皮门、还有那排茂盛得有些阴森的芭蕉树丛。
晚上九点半左右,饲料搬运工卡里姆刚结束一轮装卸,满头大汗地走向宿舍区后面的水龙头,想冲个凉。
他抄了近路,从三号鸡舍和废弃旧工具棚之间的狭窄通道穿过。
月光被高大的鸡舍遮挡,这里一片昏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就在他快要走出通道时,一阵压抑的、混杂着喘息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声音来自工具棚侧面那个更深的凹陷角落,那里堆着些破旧木板和空麻袋,平时很少有人去。
卡里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男女的声音,很急促。还伴随着木板被挤压的轻微吱呀声。
他皱起眉头。
鸡场有规定,禁止员工在非宿舍区域,尤其是工作场所发生亲密关系。
这不仅是纪律问题,也涉及安全和风化。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正准备悄悄退开,却听到女人一声稍高的、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英语呻吟:“托尼……你真厉害啊……”
托尼?卡里姆认识好几个托尼,但鸡场里只有一个叫托尼的,是运输队的,一个二十出头、沉默寡言的小伙子。
而那个女声……虽然压低了,但白天食堂门口那番宣言言犹在耳,卡里姆几乎可以肯定——是贝拉。
他惊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白天她还在信誓旦旦地说怀了王经理的孩子,晚上就和托尼在这里……卡里姆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角落里两个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女人鲜艳的裙摆和男人工装裤的颜色,在昏暗中依稀可辨。
他不敢再看,心脏怦怦直跳,蹑手蹑脚地原路退回,直到走出那条通道,回到有灯光的地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凉也顾不上冲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激烈地斗争着。
告不告诉老板?
白天贝拉和王经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李老板亲自过问,还找了玛丽大婶和卡松戈作证。
现在被他撞见这一幕……这可能是关键证据!
但告密,在这里有时候会被视为不光彩的行为。
卡里姆想起白天王经理那气得发红又百口莫辩的脸,想起李老板严肃但公正的态度。又想起贝拉那番“飞上枝头”的宣言,和眼下这不堪的场景。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李朴通常还在办公的海边小洋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