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碾碎的清苦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破旧山寮里漫开。
凌雪指尖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蹭裂林舟肩头尚未结痂的毒伤。
黑褐色的药泥敷上的刹那,刺骨的痒意混着痛感窜遍四肢百骸。
林舟肩背绷了瞬,却始终没动半分,目光始终落在身侧草堆上的林晚身上。
她眼睫依旧垂着,呼吸浅弱,唯有指尖还微微蜷着,似是下意识抓着周遭的暖意,即便昏睡也难掩虚弱。
江炽靠在斑驳的土墙上,揉着发酸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焦躁。
“这破地方连挡风的地方都没,再待下去,不等暗阁的人找来,我们先把自己耗垮了。”
张扬调息完缓缓睁眼,脸色依旧泛着白,声音却稳了几分。
“阴脉周遭三百里,都被暗阁布了眼线,往外围走,得挑荒僻的小径,避开主路的关卡。”
林舟终于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腕间的咒印。
沉寂的暗金纹路下,那丝淡金光晕还在隐隐游移,像是蛰伏的火种,稍一触碰便会泛起暖意。
咒印自主护主后,内里的力量变得愈发晦涩,经脉间残留的力道还在缓缓修复伤势,却也让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散得更远。
他忽然蹙起眉,鼻尖轻动。
空气里除了草药味和血腥气,多了一丝极淡的阴寒,和黑袍人身上的阴毒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更浅,飘得极慢。
不是风带进来的。
是有人循着气息,摸到附近了。
“别说话。”
林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
江炽到了嘴边的抱怨瞬间咽回去,张扬也立刻绷紧身子,手按在身侧的短刃上。
凌雪动作一顿,快速收拾好草药,躲到土坯柱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山寮外的风声渐大,枯叶被卷着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两道极轻的脚步声,顺着寮外的小径慢慢靠近,停在了山寮门口。
“队长说那伙人带着咒印,伤得极重,肯定跑不远,这山寮看着破旧,说不定就藏在里面。”
压低的男声响起,带着暗阁修士特有的阴鸷。
“仔细搜,别漏了角落,找到咒印,咱们都能领重赏。”
另一道声音应着,随即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有人抬手要推寮门。
林舟眼神一沉,抱着林晚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悄然凝聚咒印里残存的微光。
江炽和张扬也做好了突袭的准备,三人对视一眼,都懂了彼此的心思。
不能在这里缠斗。
动静闹大,只会引来更多暗阁修士,到时候想走就难了。
就在寮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林舟率先动了。
他没正面硬冲,而是贴着土墙侧身掠起,脚尖点过墙角的草堆,借着破旧木梁的遮挡,悄无声息绕到山寮后侧。
江炽和张扬心领神会,故意弄出些许动静,引着那两名低阶修士冲进寮内。
“在这!”
修士的喝声响起,黑气瞬间在掌心凝聚。
趁着两人分神的间隙,林舟抱着林晚,一脚踹开后侧朽烂的木板,纵身跃了出去。
“有人跑了!”
身后的惊呼声传来,黑气破空追来。
凌雪紧随其后冲出,指尖捏着两枚淬了药的银针,反手往后一甩。
银针精准扎向修士的手腕,逼得对方急忙收势格挡。
“别追了,先撤!”
林舟的声音传来,不容回头。
江炽和张扬不敢耽搁,甩开修士的纠缠,快步跟了上去,四人一拥而出,朝着山林深处的小径狂奔。
身后的怒骂声越来越远,却也让众人心里的弦绷得更紧。
白衣人说的没错,咒印的气息太过特殊,暗阁的人就像附骨之疽,只要气息不散,就会一直追着不放。
林间的草木愈发茂密,枝桠横生,时不时刮过衣摆,带出细碎的声响。
林舟抱着林晚走在最前,刻意挑着布满碎石的路走,避免留下脚印,也能压下脚步声。
江炽喘着粗气,跟在张扬身后,脚步踉跄,却不敢放慢半分。
“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