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值房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然而,这光芒却无法驱散室内的凝重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源自静坐于案前的那道身影——崔小玉。
她已彻底苏醒,姿态端正,纤长的手指平稳地翻动着面前的卷宗。阳光照在她略显透明的侧脸上,竟折射出一种类似水晶的、非人的光泽。她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一个行走的律法条文,精确,冰冷,不带丝毫冗余。
一只微小的飞虫无意间闯入她面前的阳光中,在她的视野范围内无序飞舞。她的眼球没有像常人一样产生微小的追踪移动,仿佛那只飞虫与空气中的尘埃一样,都只是无需处理的环境背景数据。
陆鸣在一旁默默调息,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每一次看到她那毫无波澜的眼眸,他魂核深处那份沉甸甸的亏欠感便刺痛一下。
“陆处正,”崔小玉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判词,打断了陆鸣的思绪。她抬起头,那双清澈依旧却失了温度的眼睛看向他,“根据我魂体记录的数据回溯,以及现场残留的规则扰动频谱分析,可以确认几个关键点。”
她说话的方式变了。不再是商讨,而是陈述结论。
“第一,攻击的源头,其规则权柄层级极高,远超地府十殿阎罗,甚至凌驾于普通天庭仙官之上。攻击方式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基于‘因果律’层面的直接‘否决’,旨在从存在根源上抹除目标。这已非寻常争斗,而是规则层面的‘审判’。”
“第二,攻击的触发机制,与您魂核深处被激发的、带有强烈革新与破序倾向的前世意志高度相关。对方并非因个人恩怨,而是将您的存在状态本身,判定为对现有秩序的威胁。这意味着,从攻击发生的那一刻起,我们与对手的矛盾,已从暗中博弈,转变为公开的、不可调和的规则对立。”
她顿了顿,指尖在卷宗上某个代表能量等级的符文上轻轻一点,动作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推论:对手,已经不再屑于隐藏。此次攻击,既是清除威胁,也是一种示威,宣示其对此方天地规则的解释权与执行权。我们,已无退路。”
她的话语条分缕析,逻辑严密,如同最精密的推演,将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判断。
就在这时,黑白无常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值房门口。他们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陆兄弟,”谢必安的脸上挤不出往日的笑容,只有一片沉郁,“这次……乐子可真闹大了。整个酆都的‘规矩线’都在抖,源头就在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