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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小石板翻过来,背面空白的地方又长出了一行新字,很小,很密,银白色的。他念出来。“他也要杀那只眼睛。他爹放出来的,他要收回去。”
他把石板收进怀里,走到树面前,蹲下来,看着那片雪白的叶子。叶脉里的白色在暮色里亮着,像一条一条流动的冰。他把手指按在叶子上,叶子很凉,凉得刺骨,像摸到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卡拉斯。
“他能杀了它吗?”
卡拉斯从山坡上走下来,站在树面前。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不快不慢。他看着亚瑟,看着他腰间那把白色的剑,看着他手指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能。它比所有东西都老。比那些剑老。比那些心老。比这座山老。比乔尔老。比亚瑟老。”
亚瑟睁开眼睛,看着卡拉斯。“老的东西,也会死。”
卡拉斯看着他,看了很久。“也许。但杀它的刀,不是你的。”
“是谁的?”
卡拉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透明的剑。剑柄上的心在跳,一下一下,很慢,很轻。“不知道。也许还没打出来。”
亚瑟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手按在剑柄上,继续等。
墨纪奈从山坡上走下来,光着脚。她走到树面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底板。那颗痣又变了,从雪白色变成了白色,和亚瑟的衣服一个颜色。她把脚收回来,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不痒,只是白。她把袜子穿上,站起来,看着亚瑟。
“你也在看我。”
亚瑟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脚。袜子遮住了那颗痣,但他知道它在那里。白色的,和那只眼睛一个颜色。“它在看你。”
“它也在看你。”墨纪奈把手按在胸口,“在你的眼睛里。在你的剑上。在你的呼吸里。它无处不在。”
亚瑟把剑从腰间抽出来,举在面前。剑刃是白的,雪白的,能看见自己的脸。脸上有泥,有汗,有一道很细的伤口,从额头斜到颧骨。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剑插回腰间。
“它在我的剑里。”
“也在我的脚里。”墨纪奈把脚伸出来,踩在地上。脚底板上的痣在暮色里亮着,白色的,像一颗被钉进肉里的钉子。
亚瑟低下头,看着那颗痣。他伸出手,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不痒,只是亮。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那颗痣上。痣在血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不是灭了,是藏了。藏在她的皮肤
他把手指收回来,伤口又合上了。“它在躲。”
“它怕你?”墨纪奈问。
亚瑟摇了摇头。“不是怕。是等。等一个能杀了它的人。”
“那个人不是你?”
亚瑟把手按在剑柄上。“也许不是。但我还是要去。”
墨纪奈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山坡上,坐在岩石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光落在藏库门口,落在那棵树上,落在那十九片叶子上,落在那扇铁门上,落在那堆铁东西上。亚瑟靠在树干上,闭着眼。乔尔坐在他旁边,也闭着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手按在各自的剑柄上,听着那些心在根里流动。
莉亚从藏库里出来,手里抱着涂鸦本。她走到树面前,蹲下来,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看着那第二十片叶子。它已经冒出来了,很小,卷着,嫩绿色的,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叶脉不是白的,是透明的,和那把透明的剑的剑刃一个颜色。她把露水弹掉,叶子在她指尖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透明的叶脉在月光里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叶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慢,很轻,像血。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树。二十片叶子在月光里亮着,金的、银的、红的、黑的、透明的、银白的、雪白的、白的,像一盏一盏不会被吹灭的灯。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藏库。
卡拉斯躺在山坡上,闭着眼。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不快不慢。他在听,听那片新叶子的叶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快,很轻,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翻身。它长大了。从一片叶子到另一片叶子,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从一颗心到另一颗心。它学了很多。学会了跳,学会了收,学会了放,学会了躲。现在在学怎么出来。从叶子里出来,从那些根里出来,从那些心里出来。变成它想变成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望着那棵树。第二十片叶子在月光里亮着,透明的叶脉在月光里像一条一条看不见的河。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快了。”他说。
莉莉安躺在他旁边。“什么快了?”
“它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