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目光机械地扫过书页上关于蛇怪“瞪视即死”、“毒牙致命”、“可通过管道移动”的可怕描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窗外的暴风雪似乎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了,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一种充满窥探和敌意的寂静。
他感到一阵阵烦躁和绝望涌上来。坐在这里查这些冰冷的文字有什么用?贾斯廷相信他是怪物,全校大半学生都开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而真正的怪物还隐藏在城堡的某个阴暗角落,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贾斯廷,必须解释清楚,哪怕对方不听!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他猛地合上面前厚重的《中世纪魔法生物图谱及传说》,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引得平斯夫人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哈利?”赫敏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
“我受不了了。”哈利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去找贾斯廷。我必须跟他谈谈。坐在这里什么也解决不了。”
“可是外面暴风雪那么大,而且雾幸说他可能躲在宿舍不想见人……”罗恩试图劝阻。
“那我也要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门口等着!或者问问别人!”哈利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因为激动和压抑而有些发红,“我不能就这么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要朝图书馆门口走去,步伐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只阴影构成的手就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雾幸。它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架边移到了哈利身侧,动作悄无声息。
哈利挣扎了一下,但那只手的力量温和却坚定,让他无法挣脱。他回头,对上雾幸那双黑暗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眼洞。
“你现在去,没有意义,哈利。”雾幸的声音平静依旧,但在这寂静的图书馆角落显得格外清晰,“你找不到他。即使找到了,他也不会听你说。恐惧已经封闭了他的耳朵。”
“可是我必须试试!”哈利急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来附近几个学生惊疑的侧目,“我不能让他……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
“我知道。”雾幸打断了他,它的手依旧按在哈利肩上,仿佛在传递一种沉静的力量,“被误解,被孤立,被恐惧包围……这种感觉很糟糕。”它的话语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理解,“但有些误解,不是靠急切地追赶和解释就能化解的。尤其是在恐惧主导的时候。”
它稍微用力,将哈利轻轻按回座位旁边的书架阴影处,隔绝了更多投来的目光。“你现在离开图书馆,在暴风雪中四处寻找一个刻意躲着你的人,除了让你自己更加疲惫、狼狈,并且可能在无人见证的情况下遇到真正的危险之外,还能带来什么?”
雾幸黑暗的眼洞直视着哈利焦急的眼睛:“想一想。如果你现在离开,然后……不幸地,贾斯廷或者其他什么人,在别处遇到了袭击。那时候,你在哪里?谁能证明你一直在图书馆,或者去了哪里?昨晚之后,你已经成为焦点。任何不在场的空白时间,都可能被填充上最恶意的猜测。”
它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哈利因焦虑而发热的头脑。雾幸说得对……如果他现在跑出去,万一贾斯廷真的出事,他将是最大的嫌疑人,因为他有“动机”,而且行踪不明!
“我……我只是想解释……”哈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挫败感。
“解释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愿意倾听的耳朵。”雾幸收回了手,但依然站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现在这两者都不具备。强迫的相遇只会加深隔阂,甚至可能刺激对方做出更激烈的反应。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恐惧一点时间冷却。”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真相最终会浮现。在这之前,保护好自己,保持冷静,继续寻找能证明你清白的实质线索,比如关于密室的真相,比追逐一个被吓坏的人的背影更有力。况且,”它的目光扫过赫敏面前摊开的、关于蛇怪的书籍,“你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专注于此。”
雾幸的话逻辑清晰,直指要害。哈利虽然心里依旧堵得慌,但那股不顾一切要冲出去的冲动渐渐平息了。他意识到雾幸不仅是在阻止他做傻事,更是在教他如何在危机中保持理智和策略。
罗恩和赫敏也松了一口气。赫敏感激地看了雾幸一眼,低声道:“雾幸说得对,哈利。我们现在更需要冷静和证据。”
哈利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他重新坐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关于蛇怪的可怕记载上,但这一次,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雾幸见哈利冷静下来,便不再多言,重新退回到之前的位置,继续它那沉默的守望。只是,它的黑暗眼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叹息的情绪。它知道,自己刚才的阻拦,虽然避免了哈利可能遭遇的嫌疑升级和潜在危险,但也意味着,贾斯廷·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很可能即将遭遇注定的命运——在无人见证的角落,被蛇怪石化。它无法去改变每一个“剧情”节点,尤其是在这种可能暴露自身过多信息的情况下。它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哈利这几个孩子的安全和引导他们走向最终的解局,同时,也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过度介入而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或引发更大的混乱。
图书馆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翻书声和风雪敲窗声。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和即将到来的风暴。哈利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字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希望,或者至少,找到对抗那隐形怪物的方法。而雾幸,则如同一座沉默的灯塔,在这思想与恐惧交织的风暴中,为他们提供着短暂的避风港和清醒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