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戎子的手指绞着帕子,帕角都快被捏烂了。“哥哥说得是,我定会与姐姐同心同德。”
“同心同德”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狐偃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果然不是说几句就能改的。他拿起那枚玉佩,塞进妹妹手里:“这玉你戴着,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遇事多想想今日的话。”
小戎子攥着玉佩,指尖冰凉。等狐偃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她猛地将玉佩扔在桌上,嘴角勾起抹冷笑。同心同德?哈哈哈哈哈。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烈,像一团团燃烧的火。小戎子望着那花,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像这花一样,不管不顾地燃一次。
迎亲的小轿停在门口,青色的轿帘上绣着几朵简单的缠枝莲,比起狐季姬出嫁时那顶八抬大轿,简直像个不起眼的布篷子。
小戎子踩着仆妇的手登上轿门,裙摆扫过轿杆,带起的风里,似乎还飘着前几日狐季姬婚礼上的花香。她撩开轿帘一角,看见街上的百姓正对着轿队指指点点。
“这就是狐家二小姐?怎么就一顶小轿?”
“听说只是个庶出的,能嫁进太子府就不错了。”
“你瞧她那喜服,颜色都不正……”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小戎子猛地放下轿帘,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轿身轻轻一晃,开始往前挪动。
她摸着鬓角的铜簪,那是柯美姬亲手为她插的。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忍一时,才能谋一世。”
轿外传来编钟的声音,大概是快到武公宫殿了。前几日狐季姬出嫁时,这钟声敲得又响又亮,像在向全曲沃宣告。可今日,这钟声却透着股敷衍,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小戎子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喜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想起姐姐盖着红盖头,牵着诡诸的手,一步步走过铺满鲜花的路,那场景,美得像幅画。
“我不会比她差的。”她对着轿壁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齐姜也好,姐姐也罢,总有一天,你们都得看着我风光。”
轿子忽然停了,外面传来喜娘高亢的唱喏声。小戎子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拭去泪痕,指尖触到妆台上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攥紧玉佩,像是攥住了某种承诺。等会儿走出这轿门,她就再也不是那个穿二红喜服的庶女了。她要做曲沃诡诸的女人,哪怕脚下踩着荆棘。
齐姜在廊下听得鹦鹉回报,说狐家二姑娘小戎子也被抬进了太子府,银牙几乎要咬碎。她将手中那枚刚得了的暖玉狠狠砸在案上,玉坠撞在青铜炉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好个狐突!”她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沁出也浑然不觉,“一个还不够,竟把两个女儿都塞进府里,是要把诡诸的心思全勾走才甘心吗?”
窗外的石榴花被风刮得簌簌作响,像极了那些嚼舌根的仆妇们的私语。
齐姜猛地起身,裙裾扫过满地狼藉,鬓边金钗歪斜也顾不上扶。
她自嫁入府中,哪受过这等气?便是武公当年,也要让她三分,如今却被两个白狄来的丫头抢了风头。
齐姜正恨得牙痒,鹦鹉又颠颠地跑进来,福了福身道:“主子,小戎子姑娘过来了,说要给您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