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波澜。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过来,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却没有寻常女子见到陌生男子时应有的惊慌、羞涩或媚态。
江念心中微微一动。这女子的气质,与这月华苑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倒更像是一位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或者……隐居山林的修士。
而且,他敏锐地感知到,对方身上确实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这位公子,请坐吧。”如烟率先开口,声音如其人,平和轻柔,如同山涧溪流,悦耳却不带丝毫撩拨之意。她指了指圆桌旁的绣墩。
江念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睛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不敢乱瞟。
这里是人家姑娘的独立闺房,虽然他名义上是护卫,但该有的避嫌绝不能少。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我是来保护你的,你该干嘛干嘛”吧?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如烟似乎也不急着说话,重新转过身,拿起书案上那本翻开的册子,继续看了起来。
江念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似乎是一本乐谱,上面画着复杂的音符和指法注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柱香的时间,如烟才再次放下手中的乐谱,转过身,看向依旧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江念。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觉得江念这副拘谨的模样有点有趣。
“这位公子,”她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你就是花娘和燕娘请来的护卫吗?”
江念这才抬起头,目光迅速掠过她的脸,然后微微垂下,以示尊重,答道:
“嗯。在下江平凡,受花掌柜之命,这几日……保护姑娘安全。”
他顿了顿,觉得有必要声明一下,免得对方误会或担心,补充道:
“姑娘放心,在下仅仅是护卫之责,不会对姑娘有任何逾越之举。姑娘可以将在下当作……不存在即可。”
他实在是被这青楼里的女人们搞怕了,不得不先把自己的立场摆清楚,以防万一。
如烟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让她那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明媚了许多,连那双古井般的眼眸也漾开了浅浅的涟漪。
她连忙掩住嘴,眼中笑意未消,看着江念那副认真又带着点窘迫的样子,轻声道:
“江公子不必如此紧张。她们既然能安排你来保护,想必……也是对公子有所了解。你不必担心我会误会或害怕。跟着我便好,我平日里也大多待在这房中,或去前厅弹奏,不会给公子添太多麻烦。”
她的语气自然平和,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丝毫没有因为江念是男子且身处自己闺房而有任何不适或扭捏。
这份淡定,反而让江念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