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楼阁,盟主会议事厅。
这间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大厅,此刻气氛凝重如铁。
长桌两侧,散修联盟的十余位高层分坐,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或明或暗的阴翳。主位空悬——那是盟主宣无妄的位置。
宣无妄本人,却平静地坐在主位之侧的一张普通座椅上,一袭简朴的灰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他对面,副盟主董少竭正拍案而起,双目赤红,须发戟张,超凡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厅内烛火明灭不定,空气几乎凝滞。
“宣无妄!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董少竭怒吼着,字音间浸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悲愤,“我儿年方二十,宗师修为,是我董家未来希望!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你那废物儿子残忍杀害!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他猛地甩出一叠文书和几件染血的物证,散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是执法队连夜审讯得出的铁证,以及从现场带回的凶器。
几位与董少竭交好的高层立刻出言附和,言辞激烈,痛心疾首,仿佛死的不是董少,而是他们自己的亲儿子。
而更多的高层则沉默着,目光在宣无妄与董少竭之间逡巡,权衡着利弊。
宣无妄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深邃如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证据,又看向暴怒的董少竭,淡淡道:“董副盟主,丧子之痛,宣某理解。然青尘为人,我自知晓。此事疑点颇多,尚需详查……”
“详查?!”董少竭打断他,怒极反笑,“宣无妄!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包庇你那废物儿子?!”
“执法队已查明,宣青尘因被左丘家退婚,心怀怨恨,又见我儿董少年少有为,心生妒忌,故在月华苑设局,将我儿诱至客房,趁其酒醉行凶!人证如烟姑娘亲眼目睹,凶器上残留的灵力波动与宣青尘吻合!铁证如山,你还想怎么查?!”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诸位!我董少竭为联盟殚精竭虑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若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回来,这联盟,还有何公正可言?!若盟主徇私,包庇亲子,我等追随他,又有何意义?!”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立刻点燃了一些本就对宣无妄近年来的“无为”感到不满的高层的情绪。
议论声渐起,指责的目光纷纷投向宣无妄。堂堂神境中期强者,此刻却仿佛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被一群修为远低于他的人以大义之名围攻。
宣无妄依旧平静。他太清楚了,董少竭丧子是真,但借题发挥、趁机发难也是真。
这满座高层,早在董少竭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拉拢、许诺下,心早已不齐。
所谓的公道,不过是权力争夺的遮羞布;所谓的证据,不过是精心编织的罗网。
儿子的安危,联盟的稳定,在他决定动用那枚丹药、放手让青尘自己去闯时,便已料到可能会有此一劫。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连一丝喘息之机都不留。
他缓缓站起身。并不高大的身躯,却让厅内的嘈杂声为之一静。神境强者的无形威压,即便刻意收敛,也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感到心悸。
“董副盟主想要如何?”宣无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