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虽然他没有实体)掏出一枚怀表。
和陶乐那枚很像,但更古老,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字:“时间=记忆+选择”。
“这是我的怀表,原初型号。”零号说,“它不仅仅是时间工具,是‘意识调和器’。创始者时代,我们用它来协调多人思维实验。后来因为风险太高被封存,但我偷偷留了下来。”
他把怀表递给陶乐:“把它和你的怀表合并。合并后,它会成为‘思维熔炉’的核心——提供绝对的‘时间缓冲层’,让七个人的思维在融合时,不会互相吞噬,而是像七种颜色的光,交织成彩虹。”
陶乐接过怀表。
两枚怀表接触的瞬间,同时发出共鸣的嗡鸣。表盘自动打开,指针开始同步旋转,然后——融合。
光芒过后,只剩一枚怀表。
新的怀表,表盘上有七个刻度,分别对应七个人的符号:∞、Δ、Π、■、Ψ、Ω、★。
“现在,你们有了工具。”零号的投影开始消散,“但工具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你们能否在十万年里……保持初心。”
他看向每个人:“记住,你们不是为了成为神而牺牲,是为了让所有文明……都能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
零号的投影,彻底消散。
像从未出现过。
但他留下的怀表,真实地握在陶乐手里。
第八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时间印证,开始。”
这一次,灰光不是笼罩殿堂,而是直接笼罩了那枚新怀表,以及七位时间守护者。
画面涌现——
如果采用原初方案,超维意识体确实高效稳定,但十万年后,连接网络变成了冰冷的机器文明。所有参与文明逐渐丧失情感,变成理性的傀儡。时间本源虽然充足,但“意义”产量暴跌——因为没有情感,就没有真正的创造。最终,整个多元宇宙变成了一台精密的、但死气沉沉的钟表。
如果采用自我牺牲方案,前几千年确实有风险:七人思维磨合期的冲突,导致几次误判,有几个文明被过度隔离,引发抗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七人逐渐找到平衡,防火墙越来越有“智慧”。十万年后,连接网络变成了一个充满活力、情感丰富、不断进化的“文明生态系统”。时间本源充足,“意义”产量是现在的数百倍。
更关键的是,在第七万三千年,防火墙检测到一个潜伏的“逻辑病毒”文明。超维意识体方案会直接将其抹除,但集体意识体选择了……沟通。他们派出了一个“意识分身”,进入那个文明,理解它们的痛苦和扭曲,最终引导它们自我净化,变成了网络中最具创造力的文明之一。
印证结束。
结果,不言而喻。
第八席的破碎沙漏徽章,缓缓指向七席这边。
“裁定。”第八席说,“采用时间守护者集体意识体方案。原初文明方案,作为备选,封存于时间档案馆。若集体意识体在未来出现崩溃迹象,可启动备选方案。”
阿尔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原初文明接受裁定。但我们会保留观测权——如果防火墙出现重大失误,我们会介入。”
“可以。”第八席点头。
仲裁,正式结束。
第八席的身影开始虚化:“我的使命完成。愿时间……善待你们。”
他消失不见。
殿堂里,只剩下七位时间守护者,和那枚融合怀表。
陶乐握着怀表,看向同伴:“那么……开始吧。”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悲壮告别。
只有平静的接受。
第一席的光影降下,笼罩七人。
“以时间守护者第一席之名,启动‘永恒守护协议’。”
“七席意识,开始融合。”
怀表自动飞起,悬浮在七人中间,七个刻度同时发光。
陶乐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溶解”。
不是消失,是像冰块化成水,流入一个更大的容器。
他看到了第二席千年的记忆长河——那些孤独的守望、那些艰难的抉择、那些无声的叹息。
看到了第四席三百年的挣扎——理性与良知的拉锯、自我说服的痛苦、最终认错的勇气。
看到了第五席编织的无数因果网——每条线都是一个生命的轨迹,她曾试图让它们都走向美好,却常常力不从心。
看到了第六席设计的浩瀚蓝图——那些精妙的公式、那些未完成的发明、那些“如果能再多点时间就好了”的遗憾。
看到了时雨紧握的剑——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守护。每一次挥剑,都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弱小。
他也看到了自己。
送外卖的雨夜,第一次穿越宇宙的眩晕,零号交给怀表时的重量,琥珀内的温暖与痛苦,还有……李姐红烧肉的甜咸。
所有这些记忆、情感、理念,像七色颜料,倒入怀表这个“熔炉”。
开始混合。
开始融合。
开始……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
融合完成。
怀表缓缓落下,落在殿堂中央。
表盘上,七个刻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动态的星云图——那是七人意识融合后的“思维宇宙”。
而从怀表中,升起一个淡淡的光影。
那光影有七种颜色交织,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树,时而像流淌的河。
一个声音从光影中传出,是七个人声音的叠合,却又和谐统一:
“防火墙·集体意识体,已激活。”
“开始执行使命:守护连接网络,净化情感污染,促进文明共生。”
“预计工作时长:十万年。”
光影转向殿堂外。
那里,李姐还站着,泪流满面。
光影(或者说,融合后的七人)对她微微点头。
然后,化作七道流光,飞向总部上空的三十座共鸣塔——他们要去启动连接网络了。
李姐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哭。
是释然,是骄傲,是……祝福。
殿堂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枚怀表,静静躺在那里。
表盘上的星云图,缓缓旋转。
像在等待。
等待十万年后的重逢。
等待一个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