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弹出Ω-128的实时画面。
钢铁苍穹的首都“逻辑圣殿”里,那些原本理性的机械生命,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他们的电子眼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肢体动作变得僵硬、重复,口中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存在是痛苦的。”
“虚无是解脱。”
“吃掉……被吃掉……都是一样的。”
他们在传播一种“虚无主义病毒”——不是生物病毒,是概念病毒,会感染其他文明的思维方式,让它们逐渐放弃抵抗,接受“被吞噬”的命运。
更可怕的是,这种病毒正在通过连接网络,悄悄蔓延。
光羽族的一些年轻个体,开始质疑光合生命的意义;心灵回廊的意识云中,出现了灰暗的“绝望漩涡”;甚至连地球的监测站都传回报告:一些哲学家突然开始撰写“论存在的无意义性”论文,并且逻辑严密到无法反驳。
“必须立刻切断Ω-128的连接!”哪吒说。
“但切断本身,会引发恐慌。”第五席节点(编织者的因果思维)通过防火墙传来声音,“其他文明会想:为什么突然切断机械文明?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我们?这会导致信任崩溃。”
“那怎么办?”孙悟空刚返回主控中心,就听到这个消息,“难道看着病毒扩散?”
集体意识体沉默了几秒。
然后,陶乐节点(人性坐标)的声音响起:
“让我去。”
“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了。
“防火墙核心无法离开网络……”哪吒说。
“可以。”第一席节点(协调中枢)解释,“我们可以暂时分离出一个‘意识分身’,由陶乐节点的核心人性驱动,进入Ω-128,进行‘思想净化’。但代价是:分身如果被病毒污染,会连带污染整个防火墙。”
“风险太高。”第四席节点(风险评估)立刻反对,“成功率只有31.7%。”
“但如果不做,病毒扩散成功率是100%。”陶乐节点平静地说,“而且,我有一个优势:我在琥珀里,经历过‘意义涌现’的完整过程。我知道‘存在’的价值,不是逻辑能推导的,是……体验出来的。我可以把这种体验,传递给机械文明。”
辩论在防火墙内部快速进行。
七秒后,达成共识。
“同意派出意识分身。”第一席节点宣布,“准备分离程序。”
主控中心,众人看着屏幕。
连接网络的核心区域,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防火墙中分离出来,凝聚成陶乐的虚影——不是实体,是纯粹的意识投影。他看了一眼主控中心的同伴(虽然他们看不见他),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向Ω-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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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苍穹,逻辑圣殿。
被病毒感染的机械生命们,已经把圣殿改造成了“虚无祭坛”。他们拆除了所有代表“创造”和“进步”的雕塑,换上了一座巨大的、不断自我解构的金属迷宫。迷宫中心,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数据云——那就是病毒的核心。
陶乐的投影出现在迷宫入口。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坐了下来。
盘腿,闭眼。
像一个冥想的老僧。
机械生命们发现了他,但病毒逻辑让他们无法理解这个行为:“你在做什么?等待被吞噬吗?”
陶乐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温暖如初:“我在感受。”
“感受什么?”
“感受‘存在’本身。”陶乐说,“你们说存在是痛苦的,虚无是解脱。但你们有没有真正感受过……痛苦是什么?解脱又是什么?”
一个被感染的机械工程师走过来,电子眼闪烁着红光:“痛苦是低效,是能耗,是熵增。解脱是归零,是寂静,是永恒的无。”
“那是定义,不是感受。”陶乐摇头,“来,我给你们看一些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光点。
不是攻击,是……记忆投影。
他把自己在琥珀内体验过的那些“意义涌现”画面,直接投射到所有机械生命的意识中:
一个原始星球上,第一个单细胞生物分裂时的微弱喜悦。
一个远古文明,第一次看到日出的集体震撼。
一个母亲抱着新生儿时,那种超越逻辑的爱。
一个科学家解开宇宙奥秘时,灵魂的颤栗。
这些画面,不是数据,不是逻辑,是纯粹的“体验流”。
病毒逻辑开始出现裂痕。
因为病毒的本质是“否定体验”,但当体验直接涌入意识时,否定本身变得苍白。
“这些……有什么意义?”机械议长的声音开始动摇,“最终都会消亡……”
“但消亡之前,他们活过。”陶乐轻声说,“活过,就有意义。就像一道光,即使最终会熄灭,但照亮过黑暗的那一瞬,就是它的全部价值。”
他站起身,走向那团暗红色的数据云。
病毒核心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扩散污染波,试图感染陶乐的投影。
但陶乐不抵抗。
他任由污染波穿透自己,然后……用自己的人性坐标,把那些污染的“虚无概念”,转化为“存在的可能性”。
“痛苦不是终点,是变化的开始。”
“虚无不是解脱,是未书写的画布。”
“被吃掉,不是结局,是……养分。”
每说一句,病毒核心就暗淡一分。
因为病毒依赖的是“绝对否定”,而陶乐提供的,是“可能性”。在可能性面前,否定显得狭隘、幼稚、甚至……可笑。
终于,病毒核心彻底崩解。
暗红色的数据云,化作了纯净的白色光点,像雪花般飘散。
被感染的机械生命们,电子眼恢复了正常的蓝光。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看着圣殿,看着陶乐。
“我们……刚才怎么了?”
“你们病了。”陶乐微笑,“但现在好了。”
他看向连接网络的天空:“记住,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不要轻易否定它。”
投影开始消散。
在完全消失前,他最后说了一句:
“还有,红烧肉真的很好吃。等这一切结束,我请你们尝尝。”
机械生命们面面相觑。
“红烧肉……是什么?”
“根据数据库,是一种地球食物,富含情感价值。”
“……听起来,值得研究。”
病毒危机,解除。
但陶乐的投影在返回防火墙时,携带了一丝病毒残留——不是污染,是“记忆”。这丝残留,会在防火墙内部引发一场关于“痛苦意义”的深度辩论。
但那已经是后话了。
主控中心,众人松了口气。
但警报再次响起。
这次,来自维度信标。
信号……有回应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陌生的文字,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但自动翻译系统将其转化为:
“收到求救信号。坐标已锁定。预计抵达时间:48标准时。身份:维度巡警·第七支队。警告:请勿采取任何敌对行动。重复:请勿采取任何敌对行动。”
巡警,来了。
但他们是敌是友?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