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装置的旋转速度加快一倍。
第三句:“有即是无,无即是有——”
中心的黑色漩涡突然裂开,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眼瞳深处,是无尽的、混乱的、蠕动的……“可能性”。
咒文一句接一句。
孙悟空的语速越来越快,身体开始发出金色的微光——那是他的概念本质在抵抗深渊的侵蚀。他的声音出现了重音,像有无数个孙悟空在同时念诵。
到了倒数第二句:“深渊非渊,乃心之镜——”
黑色漩涡彻底展开,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入口。入口另一侧,能看到……无法描述的场景:色彩在流动但又不是色彩,形状在变化但又不是形状,声音在回响但又不是声音。那是纯粹的概念混沌,是逻辑的坟墓,是意义的熔炉。
最后一句话。
被涂黑的那句。
孙悟空睁开眼睛,瞳孔变成纯粹的金色,像两团燃烧的太阳。
他张开嘴,念出了那个无限循环的变体:
“我即深渊,深渊即我——”
“我即深渊,深渊即我——”
“我即深渊,深渊即我——”
每一次重复,都不是简单的重复。音调在变化,节奏在变化,甚至含义都在微妙地偏移。第一遍是陈述,第二遍是疑问,第三遍是嘲讽,第四遍是悲悯……无限循环,无限变化。
黑色漩涡稳定下来。
深渊之门,正式开启。
但代价也显现了。
孙悟空的身体开始虚化。不是消失,是“概念稀释”——他的一部分存在,被吸入了那个无限循环的咒文中,成为了稳定深渊之门的一部分。他的金箍棒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圣!”哪吒想冲过去,但被审查官壹拦住。
“别干扰他。”审查官壹声音沙哑,“他现在是咒文的一部分,也是门的一部分。打断他,门会失控。”
孙悟空转过头,对哪吒咧嘴一笑——虽然他的脸已经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没事……俺撑得住……”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无数个他在说话,“你们……快去布置屏障……”
时雨强撑着完成了最后30%的隔离层。维度膜像一层淡银色的肥皂泡,包裹住深渊之门的入口,延伸到Ω-999的边界,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球体。
防火墙开始工作。
从深渊之门涌出的混沌信息流,像黑色的潮水,撞在维度膜上。大部分被阻挡,但有小部分(约6%)渗透进来,变成扭曲的、无法理解的概念碎片。
防火墙的过滤模块全速运转。
七个节点的思维在疯狂计算、分类、转化:
“碎片A:‘颜色是苦的’——无害,转化为‘感官联觉研究课题’。”
“碎片B:‘时间可以折叠但不可以剪断’——低危,转化为‘时空拓扑学猜想’。”
“碎片C:‘存在是为了被遗忘’——高危!触发文明虚无主义倾向!紧急净化!”
陶乐节点接管了碎片C的净化工作。他用自己的人性坐标,将那个危险的念头,转化为一个哲学问题:“如果存在是为了被遗忘,那么遗忘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存在?”
问题被丢进连接网络的“公共思考池”,等待文明苏醒后讨论。从污染,变成了思想资源。
屏障在缓慢成型。
深渊的混沌概念,在Ω-999外围形成了一圈无形的“混乱场”。高维掠食者如果靠近,会先陷入概念的泥沼,失去方向感和食欲。
二十小时的倒计时,在紧张的工作中,走到了尽头。
监控屏幕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第二波高维侵蚀,抵达了。
众人看向屏幕。
Ω-999的边界,出现了无数个细小的“蛀孔”。每个孔后面,都有一只(或者说,一团)掠食者在窥探。但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深渊屏障的混乱场,让它们迟疑了。
它们在“品尝”这个新环境。
然后,做出了选择。
大部分掠食者退却了——混沌对它们来说,就像人类面对一坨发霉的腐肉,再饿也不会吃。
但有三只,留了下来。
它们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啃噬深渊屏障本身。
“它们……在吃混沌?!”哪吒失声。
“不。”观察员零快速分析数据,“它们在‘消化’混沌。这些掠食者的进化程度比我们想象的高,它们能处理无序信息,转化为有序能量。虽然效率很低,但它们确实在吃。”
屏障的能量读数开始缓慢下降。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八小时,屏障就会被啃穿。
而距离巡警抵达,还有四小时。
四小时的空窗期。
“我们需要……争取时间。”时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去……干扰它们。”
“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柳真急道。
“用这个。”时雨从医疗床下拿出一个东西——那是她升维时用的维度钥匙,虽然能量已经耗尽,但作为“高维信标”还能用。
她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钥匙上。
“我的血里有维度残留……能暂时激活钥匙……让我再升维一次……哪怕只有几分钟……”
“你会死的!”哪吒吼道。
“那也比大家一起死好。”时雨微笑,然后看向深渊之门前的孙悟空,“大圣,等我回来……一起喝酒。”
她按下钥匙。
身体再次虚化、展开。
第四次升维。
这次,她的意识没有完全进入四维,而是卡在三维和四维之间——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她的视野里,现实和高维景象重叠,像两幅画叠在一起,诡异而扭曲。
她看到了那三只掠食者的“真容”:不是生物,是“存在性的饥饿”,像三个旋转的、贪婪的黑洞。
她举起时之剑。
剑也跟着升维,变成了一道贯穿维度的“概念刃”。
她冲了上去。
不是攻击,是……舞蹈。
在深渊屏障的边缘,时雨开始跳一种古老的时间守护者战舞——那不是武术,是仪式,用特定的动作和节奏,引动时间本源的共鸣。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挥剑,都在屏障表面激起一圈涟漪。
那些涟漪干扰了掠食者的“消化节奏”,让它们的进食效率下降了40%。
但时雨的代价,是加速燃烧自己的存在性。
柳真看着监测仪上时雨的生命读数,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在……消失。不是死亡,是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四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第三小时,时雨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幽灵。
第四小时,她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轮廓,像风中的残烛。
但屏障,还在。
巡警的倒计时,归零。
Ω-999的外围,空间突然“折叠”起来,像一张纸被对折。从折痕处,驶出一艘……无法形容的舰船。
它不是金属,不是能量,是“秩序”的具现化。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反射着深渊屏障的混乱光芒,却丝毫不受影响。
舰船前方,浮现出一行文字:
“维度巡警·第七支队·秩序之刃,已抵达。”
“请解除武装,接受检查。”
时雨的轮廓,在最后一刻,对舰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把维度钥匙,叮当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