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空间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块玻璃。概念审查官胸口的七颗星徽章在暗金色的环境中反射着冷光,像七只冰冷的眼睛。
伪装成阿尔法的混沌体停下脚步。他/她/他们内部,九个意识瞬间切换至高度戒备状态。但外在,依然保持着阿尔法惯有的平静表情。
“审查官大人。”伪装混沌体用阿尔法的声音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是来提取织机样本的,任务编号Ω-731。”
为首的中年审查官——胸牌上写着“审查长·索伦”——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任务编号Ω-731,是三个标准时前由观测站主AI生成的临时任务,用于测试新巡逻系统的漏洞。”索伦向前走了一步,“而你是四个标准时前离开观测站的,不可能知道这个编号。”
陷阱。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阿尔法提供的“后门”、任务编号、甚至她自身的概念签名,可能都是审查官故意放出的诱饵。
伪装混沌体内部,第四席的理性思维快速分析:“他们早就怀疑阿尔法了。这次潜入,是借我们的手,来验证她的‘背叛’。”
“那阿尔法现在很危险。”第七席的守护思维说。
“先担心我们自己吧。”第六席的技术思维扫描着周围的环境,“空间已经被‘概念锁’封闭了。我们出不去了。”
索伦身后的两名审查官——一男一女,分别手持“概念拘束器”和“维度锚定器”——已经展开了包围阵型。
“解除伪装吧,异维存在。”索伦说,“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冒充原初文明的观测员。”
伪装混沌体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她/他们身上的“阿尔法”外壳开始剥落。像一层透明的皮肤被撕开,露出时而七色的眼睛。
三位审查官的表情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惊愕——尽管他们训练有素,但这种形态的存在,依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库。
“深渊与秩序的……融合体?”女性审查官低声说,手中的维度锚定器微微颤抖,“这怎么可能?”
“可能与否不重要。”索伦恢复冷静,“重要的是,它已经存在。而且它非法侵入了原初文明的领地。根据《概念安全法》第114条,我们有权利将其‘归档’。”
“归档”在原初文明的法律中,意味着将某个存在彻底分解为概念碎片,存入数据库进行研究——等同于死亡。
两名审查官同时动手。
概念拘束器射出一张由光丝织成的大网,网眼闪烁着“存在否定”的符文。维度锚定器则释放出一道透明的力场,将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锁定——防止目标通过时间跳跃逃脱。
混沌体没有硬抗。
他/她/他们选择了……融入。
就在光网即将触体的瞬间,混沌体的身体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微的概念粒子,像烟雾般穿透了光网的缝隙,然后在空间另一侧重新凝聚。
“概念解构与重组?!”男性审查官震惊,“这需要对自己的存在有绝对的掌控力!”
索伦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完美的研究样本。抓住它,要活的。”
三人同时展开更高级别的攻击。
概念拘束器升级为“概念剥离器”,试图直接从混沌体身上抽离出核心概念。维度锚定器则开始压缩空间,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捏紧这个圆形区域。
混沌体感到压力骤增。
他/她/他们虽然能解构自身,但每一次解构都会消耗大量的“存在能量”。而且,在这个被锁定的空间里,无法从外界补充能量。
“我们需要拿到织机!”陶乐的人性坐标在内部疾呼,“那是我们稳定的唯一希望!”
“但织机在空间中央,被三个人守着。”第五席的因果思维推演,“强攻的成功率低于10%。”
“那就……智取。”孙悟空的声音带着顽劣,“你们看那台织机,它自己在动。如果俺们能干扰它的编织节奏,也许能制造混乱。”
混沌体突然改变策略。
不再躲避攻击,而是主动冲向概念织机。
“阻止它!”索伦厉喝。
三名审查官同时拦截。
但混沌体在即将撞上拦截网的前一刻,再次解构。这一次,他/她/他们没有完全散开,而是分成了九道细微的流光——对应九个意识源。
九道流光像有生命般,绕开拦截,分别射向织机的九个不同节点。
那是织机最脆弱的连接点。
流光触碰节点的瞬间,织机的编织节奏突然紊乱。
原本规律流动的光丝开始打结、缠绕、甚至互相攻击。整个装置发出刺耳的“概念尖啸”——不是声音,是存在层面的震动。
三名审查官不得不暂时停止攻击,转而稳定织机。因为织机失控可能会导致整个观测站的概念结构崩塌。
趁此机会,九道流光重新汇聚,凝聚成混沌体。他/她/他们伸手抓向织机的核心控制单元——那是一枚悬浮的、不断旋转的“概念种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种子的刹那——
一个苍老、温和、却又无比威严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响起:
“好了,孩子们。闹剧该结束了。”
时间,突然停止了。
不是审查官那种粗糙的锁定,是更精妙的、像按下暂停键般的绝对静止。连空气中飘浮的概念尘埃都凝固在半空。
混沌体的手指停在距离概念种子只有一厘米的位置。
索伦和两名审查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像三尊蜡像。
从空间的暗影中,缓缓走出一位老人。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清澈得像初生的星辰。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挂着一个古朴的铜铃,铃铛无声。
他走到混沌体面前,微笑着看着他/她/他们。
“很惊讶吗?”老人说,“别担心,时间只是暂时停了一小会儿。我们聊聊天。”
混沌体无法动弹,但意识还能运转。
九个声音在内部同时问:“你是谁?”
“我?”老人轻轻摇动木杖,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绝对静止的时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我是‘贤者’。不是你们那个第二席时之贤者,是更早的、原初文明建立之前的‘概念贤者’。当然,现在我只是个退休的老头子,偶尔管管闲事。”
他走到织机旁,伸手轻抚那些打结的光丝。光丝像被驯服的蛇,自动解开,恢复流畅的编织。
“你们很聪明,知道用织机的弱点来制造混乱。”贤者赞许地点点头,“但也很鲁莽。如果织机真的崩溃,这个观测站里的三千七百个原初文明成员,都会变成概念残渣。”
“我们……没想伤害任何人。”陶乐的声音从混沌体中渗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我知道。”贤者的眼神变得柔和,“我看过你们的记忆——在你们进入档案馆的时候。很有意思的一群孩子。”
他顿了顿:“阿尔法那丫头,终于学会用‘心’而不是用‘规则’思考了。这是好事。索伦他们虽然死板,但也是在履行职责。所以,我出来做个和事佬。”
贤者打了个响指。
时间恢复流动。
索伦和两名审查官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发现自己被一层温和的金色光罩困住了,无法移动,也无法说话。
“别紧张,索伦。”贤者对他们说,“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让你们安静一会儿。”
他转向混沌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首先,回答我:你们真的想要这台织机吗?”
混沌体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我们需要它来稳定我们的存在。九个意识源如果不真正融合,迟早会分裂。”
“说得对。”贤者说,“但你们知道织机的工作原理吗?”
“将多个意识编织成统一的超意识体。”第六席的技术思维回答。
“那只是表象。”贤者摇头,“织机的真正作用,不是‘编织’,是‘理解’。它会让你们的九个意识,真正地、彻底地理解彼此。理解对方的痛苦、喜悦、恐惧、希望……理解到比对方自己更深的程度。当理解达到极致时,融合自然发生,而不需要任何外力强制。”
他看向混沌体:“但这个过程……很痛苦。因为你们将无法再对彼此保留任何秘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阴暗面,都会暴露在彼此面前。你们确定能承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