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微亮。在妻子韦佳乐特意准备的温热早餐和轻柔叮嘱中,李明阳心满意足地起床。尽管心中对新岗位充满思量,但家庭的温暖无疑是最好的缓冲剂。他仔细打理了一番,换上得体的衬衫西裤,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已然褪去了昨日离别时的些许感伤,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气度。拿起那个装着他简单行装和那本蓝色日记本的手提包,他吻别妻子,走出家门。
门外,王兵早已将车擦拭得锃亮,稳稳停在院前。看到李明阳出来,他立刻下车,想要接过手提包,李明阳却摆了摆手,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去省委组织部。”他的声音平静。
“是,老板。”王兵应道,熟练地启动车辆,驶离这片安静的住宅区,汇入省城清晨渐次繁忙起来的车流。
这是李明阳第一次以“即将赴任的杜鹃市委书记”、“中央候补委员”的身份,同时也是以一个相对抽离的观察者视角,细细打量这座黔南省的省会城市。车窗外,城市景观飞速掠过。与他多年前记忆中的模样相比,眼前的省城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得益于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持续深入和对西部地区的政策倾斜,黔南省这些年的经济发展步入了快车道,GDP增速连年位居全国前列,早已甩掉了“贫困落后”的旧帽子,成为了着名的生态旅游胜地和新兴投资热土。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城市建设的日新月异。道路宽阔平整,立交桥纵横交错,沿途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造型现代的大型商业综合体以及大片精心规划、绿意盎然的住宅新区。塔吊在远处勾勒出天际线,预示着更多拔地而起的可能。勃勃生机与现代化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作为省会,迅猛发展带来的“城市病”也显而易见。即便已经过了最拥堵的早高峰,主干道上车流依旧密集,行进速度时快时慢。红灯前绵延的车龙、穿梭不息的电瓶车、略显焦躁的喇叭声……这一切都让刚从节奏相对舒缓的临海过来的李明阳,对“省会城市的堵”有了切身体会。
好在拥堵不算严重,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便驶入了庄严肃穆的黔南省委大院。门卫核查仔细,李明阳按照程序下车在门卫室登记身份信息、事由。踏入省委组织部所在的办公楼,一种熟悉而又略带不同的机关氛围包裹而来。这里更显静谧,走廊里脚步声都似乎刻意放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管官的部门”特有的、不言自明的权威感。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李明阳来到干部一处的办公室外,轻轻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李明阳推门而入。办公桌后,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正低头审阅文件的干部抬起头。他便是干部一处处长于涛。于涛见来人面生,但气度不凡,以为是只是公式化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文件上,随口问道:“同志,有什么事?”
李明阳深知在组织部,尤其是干部处这样的核心部门,处长位置关键,往往“见官大一级”,即便面对级别更高的干部,也自有一股底气。他并未因对方的稍显冷淡而介意,反而更加客气,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说道:“于处长您好,我是李明阳,按照通知,今天来组织部报到。”
“李明阳?”于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中的笔顿住了。几秒之后,他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甚至略带一丝慌乱的笑容:“哎呀!是李书记!您看我这……正忙着处理一个急件,一时没反应过来,真是失礼了,失礼了!快请坐,快请坐!”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态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李明阳这个名字,在省委组织部内部可是挂了号的。新任杜鹃市委书记、中央候补委员、从滇缅强势调来的政治新星……任何一个标签都足以让于涛不敢怠慢。他暗自懊恼自己刚才的疏忽,生怕给这位背景深厚的新书记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没事的,于处长,您忙您的,我不着急。”李明阳微微一笑,摆摆手,语气依旧谦和。他自然清楚于涛态度转变的缘由,但这点官场常态,他早已见怪不怪,更不会因此摆架子。
于涛见他如此随和,心下稍安,连忙说道:“李书记,孔部长特意交代过,您来了之后,让我直接带您去他办公室。您看……现在方便过去吗?”
“好的,那就麻烦于处长了。”李明阳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这边请。”于涛侧身引路,态度恭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走廊,经过两个转角,来到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孔宣的办公室外。
于涛向门口的秘书低声通报了一句,秘书进去片刻后出来示意:“部长请二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