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墙壁上那座老式木质挂钟发出沉重而规律的“滴答、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王力的心坎上。时间被无限拉长,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强撑着没有去擦。
李明阳的问题,像一把淬火的匕首,悬在他的咽喉前。回答“好”,便是自绝于新主,且显得敷衍;回答“不好”,风险巨大,且违背他一贯谨慎自保的原则。但沉默,同样是一种回答,而且是更糟糕的回答——意味着无能或首鼠两端。
就在李明阳似乎要失去耐心,准备转身的刹那,王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书记,姚市长……可以说是咱们杜鹃本土干部的代表。他从基层做起,县委书记、副市长、常务副市长,一步步走到今天市长的位置,其间经历了两任市委书记。在杜鹃,很多工作,尤其是涉及基层和具体落实的,如果没有姚市长的支持或默许,推进起来……阻力往往会大很多。”他先客观陈述了姚立华的资历和影响力,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至于风评,”王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姚市长在公开场合和对待大多数干部时,非常注重形象和影响,风评……确实不差,甚至可以说颇有威信。他很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行事通常很有章法。”
说到这里,他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去:“不过……坊间也有一些议论。当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道消息,真伪难辨。比如说,副市长罗江同志,据说在一些个人生活作风和消费场所的选择上,可能……不太注意影响,经常出入一些比较高档的私人会所。而罗副市长,向来是紧跟姚市长步伐的。”
他点到为止,没有直接将姚立华与罗江的问题捆绑,但其中的关联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说完这番话,王力感觉自己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精神上也感到一阵虚脱。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那条线。接下来,是福是祸,全看台上这位年轻书记如何决断。
李明阳依然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就在王力忐忑不安,以为自己的“投名状”分量不够时,李明阳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窗外的天气: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这位市长,其实隐藏得很深?表面上爱惜羽毛,滴水不漏,但有些东西,只是没浮到水面上来?”
王力心头剧震!李明阳这是不满意于他刚才那种“传闻”、“据说”的模糊说法,要他给出更确切、更指向核心的“料”!这已经是赤裸裸地要求他彻底摊牌、押上一切了!
王力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光芒。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加快:
“书记明察……确实有这种可能。还有一种……更为隐秘、流传范围极小的说法。”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据说姚市长在个人生活方面……也并非完全无懈可击,与个别女性工作人员……可能存在超出正常工作范畴的接触。但这消息来源更模糊,几乎无法证实,我也是偶尔听人酒后提过那么一嘴。”
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雷霆或是冰霜。
李明阳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王力紧张地看向他的脸,却惊讶地发现,李明阳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愉悦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让王力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安定了些许。
然而,李明阳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他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常布置工作的口吻:
“王秘书长,我的秘书人选,你帮我物色一下。有几个要求:第一,背景要干净,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交际网;第二,年龄不要太大,最好跟我相差不大,找个年纪比我大太多的整天跟着我拎包,感觉不太合适。”
峰回路转!王力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几乎冲垮了他。李明阳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评价他“告密”的行为,而是直接交办了如此贴身、如此关键的任务——选择秘书!这分明是接纳的信号,是初步信任的表示!
他连忙挺直腰板,脸上露出积极思索的神情,迅速回应:“书记,您提的这两个要求,市委办这边……还真有一个可能比较合适的人选。只是……”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
“哦?说说看。”李明阳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王力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