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的消息,同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黔南官场。
这一次,比白天那场对话传播得更快,更广,也更加震撼。
“省委书记宁卫国欲处分李明阳未果。”
“滇缅省委书记陈海平夜晚来电,亲自替李明阳站台。”
“李明阳是前省委书记李爱民的亲侄子。”
一条条消息,通过各种渠道——电话、短信、微信、私密的小范围聚会——迅速扩散开来。每一个得到消息的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后怕。
那些白天还在观望的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没有急着站队。
那些已经在心里把李明阳划入“待处理名单”的人,此刻后背直冒冷汗。
而那些本来就和李明阳有交集的人,则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重新定位和这个年轻人的关系。
整个黔南官场,一夜之间,风向大变。
而此时,风暴的中心——李明阳,正坐在杜鹃市委大楼的办公室里,听王兵汇报着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疯了。”王兵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有人说你是太子党,有人说你是李家内定的接班人,还有人说你这次是故意藏着身份,就等着看谁跳出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啧啧两声:“你是没看见姚立华那张脸,据说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高兴得手舞足蹈,结果电话一响,整个人就傻了。”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今天下午,当宁卫国把他单独留下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甚至想过,如果宁卫国真的要拿101事故做文章,他不介意硬碰硬地斗一场。
处分也好,打压也罢,他认。只要不违规违纪,只要对得起那十五条人命,他愿意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陈海平的一个电话,让整个局面彻底扭转
他更没想到,自己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份,会在这样一个戏剧性的时刻,被彻底揭开。
“以后想低调也不行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王兵看着他,笑了:“低调?你从到杜鹃那天起就没低调过。又是抓罗江,又是和宁卫国硬刚,哪件事低调了?”
李明阳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也是。
他李明阳,从来就不是低调的人。
“对了,陈书记那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欠他一个大人情。”
王兵点点头:“确实。陈书记这个电话,打得是时候。”
李明阳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出陈海平的号码,认认真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陈书记,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按下发送键。
他知道,这条短信,陈海平不一定需要,但他必须发。
有些情,要记在心里。
有些恩,要时刻铭记。
刚放下手机,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李明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亲切的声音:
“明阳同志,我,孔萱。”
李明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省委组织部长孔萱?
他和这位部长,并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一次接触,是九月二十八日那天,孔萱送他到杜鹃上任。但那也只是公事公办的程序性接触,谈不上熟悉。
“您好,孔部长。”他的语气依然公式化,带着几分试探。
“你这孩子!”
电话那头,孔萱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官场上的客套,而是带着几分长辈的嗔怪:
“李书记是你二叔,你居然不说!你这不是存心害我吗?”
李明阳愣住了。
“要是让李书记知道,我在会上同意对你进行处分,那他不得训斥我一顿?”
孔萱的语气虽然像是在训斥,但那声音里,没有半点真正的责怪,反而充满了长辈特有的亲昵。
李明阳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忽然明白了。
孔萱,是二叔的人。
想清这一点,他的语气立刻变了,变得亲切而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晚辈特有的撒娇意味:
“孔姨,您这也不能怪我啊!”
他叫得很自然,仿佛早就叫过无数次一样。
“出门在外,家里都不让我透露背景,我这也没办法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要怪就只能怪我二叔,太不把我当人了。有这么好的靠山,居然不给我透露透露。”
电话那头,孔萱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欣慰和满意。
“你这孩子,倒是滑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今天打电话也没啥事。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姨,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她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记住一句话——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明白吗?”
李明阳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谢谢孔姨。”他的声音诚恳而真挚,“以后有事,我一定放弃抵抗,躲在您背后。”
“哈哈哈!”孔萱被逗笑了,“你这孩子!”
笑过之后,她的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