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缓步走到窗边,声音沉了下来:“小姨夫心里比谁都清楚。赵立春都退了,赵瑞龙还在外面上蹿下跳,真当汉东是他们赵家的后花园?”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从前,小姨夫还念着老领导的情分,总想着维持表面平衡。
可这次不一样,林墨一来,就把话彻底挑明了。再和赵家绑在一起,别说往上走,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陈海默默点头。他想起林墨上次来汉东,在高育良家里住了好几天。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林墨走了之后,当晚高育良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翻出早年汉大教书时的讲义,枯坐了一整夜。
“其实高老师早该看清了。”陈海放下手中的卷宗,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
“他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三把手,上有刘省长压着,下有赵家势力掣肘,想再进一步,简直难如登天。”
陆亦可眉梢微扬:“您的意思是……他可能会离开汉东?”
“可能性不小。”陈海分析道,“赵立春推荐他接自己的位置,根本就是张空头支票。
按规矩,省委书记要么外调,要么由省长接任。可刘省长明年退休,到时候高老师最多接任省长,想直接顶替赵立春?绝无可能。”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林墨说的对,与其在汉东这潭浑水里耗着,不如调去外省。
凭高老师的资历,到哪个省都能稳坐二把手。只要跨过这个坎,说不定还有往上走的空间。”
陆亦可惊讶地睁大眼睛:“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开会,您还说小姨夫很有希望在汉东‘转正’。”
“以前是我太天真。”陈海自嘲地笑了笑,“是林墨点醒了我。他说,汉东的水太深太浑,高老师陷在里面,只有跳出去,才能真正干净。
而赵瑞龙那种蠢人,连高老师的分量都掂不清,迟早把整个赵家拖垮。跟着这种人,只会引火烧身。”
陆亦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举报信,指尖轻轻划过“山水庄园”四个字:“那我们这次动陈清泉……算不算向赵家正式宣战?”
“是,也不是。”陈海沉吟道,“陈清泉毕竟是高老师的人。先动他,一来能表明态度,高老师要和赵家划清界限;二来也能试探赵家的反应,摸清他们的底线。”
他看向陆亦可,目光坚定:“这是一步险棋,但不得不走。只有打破现在的僵局,汉东这盘棋……才能活起来。”
陆亦可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说起来,还真得佩服林墨。他来汉东才短短几天,不仅说动了我小姨夫改变主意,连您的想法也跟着转了向。”
“是啊,”陈海微微颔首,目光深远,“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用高老师以前常说的话来讲,他不从政,真是可惜了。”
他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想起林墨临走前那番谈话。当时听来,总觉得太过理想,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可如今再回味,才渐渐懂得,理想与现实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缺的,或许就是那份敢于破局、率先捅破这层纸的勇气。
“对了,”陆亦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昨天我妈又给季检察长打电话了,还是老话题,非要他给我介绍对象。这事儿……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