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阳宗的火云长老！”人群后有人倒抽冷气，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他十年前便已筑基后期，一手‘焚天掌’能熔金化铁，怎么会亲自来这小地方？”

话音未落，那赤红长袍的老者已排众而出。他须发皆张，每根发丝都似带着火星，周身赤红灵力如火焰般升腾，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竟微微发烫。他那双鹰隼般的眼死死锁定场中身影，冷哼一声，声如洪钟：“竖子狂妄！真当我玄阳宗无人不成？青云山这破地方，也配让你如此嚣张？”

“还有天剑门的‘寒霜七剑’！”另一侧惊呼再起。七名白衣修士背负长剑，一字排开，为首者面容冷峻如冰雕，正是“寒霜七剑”之首冷锋。他背上长剑似有寒意溢出，剑穗上的冰晶流苏无风自动，目光扫过金凡时，空气中竟凝结出细碎的冰碴，声音冷得像山巅寒冰：“天剑门的规矩，挑战山门者，需过我寒霜七剑这关。金凡，你可敢接剑？”

大宗门高手降临，无形的压力如实质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围观者心头。原本嘈杂的山谷鸦雀无声，只剩下山风穿过崖壁的呜咽，以及修士们因紧张而粗重的呼吸。

场中央，金凡拄剑半跪在地。剑身插入青石寸许，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剑脊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能感觉到右臂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缝渗进剑柄鲛绡缠绳里，黏腻得让人心烦。衣衫早已在连番激战中破损不堪，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红肉，混着尘土与血污，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闷痛，那是昨日硬接散修“裂山拳”留下的内伤，此刻正随着灵力运转隐隐作痛。

但他猛地抬头，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可眼底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炽热、都坚定。那不是盲目的冲动，而是在黑煞围困、同门惨死等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钢铁意志，是“我在，青云山就在”的决绝。他看着火云长老身上熊熊燃烧的灵力，看着冷锋剑上凝结的寒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用尽全力挺直了腰背——尽管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依旧站得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要战，便来。”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金凡脚下的土地，是青云山的山门。想踏过去？先从我尸体上踩！”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金凡的决绝与大宗门的威压吸引时，山谷西侧那堆嶙峋怪石后，阴影如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影月已换了身灰布短打，混在围观修士中，斗篷边缘沾着几点泥污，与山石颜色浑然一体。她垂着眼，仿佛只是个看热闹的普通散修，手指却在袖中掐诀，“洞悉之眼”的微光在袖底一闪而逝——金凡细微的喘息频率（每息间隔延长0.3秒）、右手手腕不易察觉的颤抖（握剑角度偏移5度）、强行提振精神时眉宇间掠过的瞬间疲惫（灵力运转出现0.5秒滞涩），皆被她精准捕捉。

时机到了。

她悄然退到巨石后，山风卷着远处的厮杀声传来，金凡的怒吼与火云长老的咆哮隐约可闻。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指尖一枚墨玉符箓亮起幽光，神念如丝般穿透虚空，声音冷得像山巅寒冰，不带一丝情绪：“主上，猎物已入樊笼。金凡灵力枯竭度98%，右臂掌骨骨裂加剧，虎口撕裂伤恶化至无法握剑；玄阳宗火云长老杀意已显，正蓄力焚天掌；天剑门冷锋剑匣已开，寒霜剑气锁定金凡后心——这株锋芒毕露的幼苗，破绽已大到无需刻意寻找。下一步，是否按计划引爆‘雷’？”

符箓微光渐灭，影月再次望向场中。那里，火云长老的“焚天掌”已凝聚出半丈大的火球，赤红光芒映红了半边天；冷锋的长剑出鞘，寒光如匹练般斩向金凡后心。而金凡，正拖着伤躯，举剑迎向那足以将他碾碎的风暴。

阴影中的影月，唇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风雨已至，无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