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的血雾与尘埃如同疲倦的旅人，缓缓沉降。露出的，是一片千疮百孔、仿佛被十万天兵天将犁过一遍的恐怖战场。断壁残垣，焦土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焦臭味，令人作呕。

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外围，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观战修士，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还残留着先前的绝望与恐惧，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修士颤声低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玄天……玄天老祖他……他自爆了？”另一个修士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片刻之前，他们还在为金凡的陨落而叹息，还在恐惧玄天真人那毁天灭地的血狱炼魂域。可转眼间，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那个被他们判了死刑的年轻人，竟然一剑反杀了“血手屠夫”玄天？！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眼中的惊恐，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金凡那神乎其技一剑的敬畏，是对这场惊天逆转的震骇，更是对自身渺小和命运无常的深深恐惧。这个世界，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残酷，也更加充满了变数。

血煞褪尽，唯余死寂。

最后一缕徘徊不去的血色煞气，如同受伤野兽的最后一声哀鸣，在呜咽的阴风中断断续续地消散在天际。战场之上，除了偶尔从碎裂山岩上传来的“噼啪”余响，再无其他声音。

碎裂的山岩堆积如山，狰狞可怖，仿佛一座座新坟。弥漫的尘土被尚未完全散尽的灵力搅动着，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空气中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味与焦糊味——那是地上尚未干涸的修士灵血，以及玄天真人身躯崩溃后喷涌出的腥臭暗红液体。它们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如同一条条垂死的小蛇，渗入龟裂的大地，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滋滋”声，仿佛大地也在痛苦地呻吟。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烟尘弥漫中，一道狼狈的身影，正以剑拄地，艰难地半跪在地。正是金凡！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钢针在狠狠扎着他的肺腑，让他痛不欲生。吐出来的气息，则带着浓烈的血沫咸腥和灵力灼烧后的焦糊味。他单膝跪地，手中的“星陨”剑深深插入坚硬的岩石之中，剑身微微颤抖，支撑着他摇摇欲坠、却又不肯轻易倒下的脊梁。

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焦黑的皮肉翻卷着，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能隐约看到断裂的白骨。曾经宽阔通畅的经脉，此刻如同被烈焰焚烧过的枯木，布满了裂纹，每一次微弱的灵力运转，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这是他强行逆转灵力、超越极限引动本源力量的代价，此刻他的丹田气海，早已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寸寸欲裂。

金凡的目光，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迷茫，缓缓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脚下，是那面曾经遮天蔽日、凶威赫赫的血幡残片。此刻，它们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邪异，变得黯淡无光，上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如同失去了生命的死蛇，瘫软在焦黑的泥土中，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而不远处，玄天真人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滩模糊不清的肉泥，如同一座崩塌的烂肉山，死寂地横陈在那里。那双曾经翻涌着无尽血海、充满了残忍与暴虐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血窟窿，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仿佛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手中。

金凡看着那滩肉泥，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深深的后怕。他知道，这一次，他赌赢了，但也几乎耗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