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殿授剑课上,剑光如龙。大师兄凌风手持镇岳剑,正欲演示惊鸿峰绝学“惊澜剑气”——此招需融火行灵力之爆裂炽烈于水行剑气之汹涌奔腾,威势赫赫,曾令魔道闻风丧胆。然他此刻双目赤红,额间青筋暴起,显然对五行相生之理领悟未透,竟强行将两股狂暴灵力在剑脊叠加!
“嗡——!”镇岳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赤金流光与幽蓝水纹疯狂撕扯,骤然失控!炽烈火气反噬本就躁动的水意,霎时间蒸腾起弥天瘴气,能量风暴如海啸般卷向四周。赤金色的剑气碎片宛如万千柄小剑,带着刺耳的尖啸横扫而出,数名离得最近的新入门弟子吓得面色惨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凌风自身亦遭重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脸色金纸般难看,摇摇欲坠。
“静!”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如冰磬相击的女声穿透混乱。众人只见孟灵素手轻扬,一片柔和的碧色光晕如初春薄雾般弥漫开来。她未祭任何法器,亦未掐繁复剑诀,只是莲步轻移,踏至风暴边缘,右手双指并拢,如拈花,似抚琴,对着那狂暴能量核心凌空轻点、划圆、拨弄。其指尖轨迹玄妙,若有若无间,竟带着某种天地自然的韵律。
旁人眼中,那足以撕裂金石的毁灭性能量巨浪,撞上她指尖引动的无形屏障,竟如怒海撞入深谷,瞬间被层层叠叠的“褶皱”分解。刚猛无俦的金戈之气,在她指下仿佛化作了可塑的琉璃,被无形巨手温柔揉捏,棱角渐消,锋芒尽敛;而那足以焚山煮海的赤炎,则像是被引入了九曲回肠的河道,兜转往复间,炽热渐褪,化作温润的氤氲白气。不过数息功夫,原本足以倾覆大殿的狂暴剑威,竟被她硬生生化去了七八分!残余的少许力道,亦被她以更精妙入微的指法,轻巧一拨,引入脚下青石板地,只激起一片细密尘埃,未伤一人分毫。
尘埃缓缓落定,惊鸿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弟子与长老皆目瞪口呆,望着场中那名身着淡绿衣裙的少女。她俏脸因灵力耗损而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清澈如古井,波澜不惊,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平息的不是一场灭顶之灾,而仅仅是一阵微风。
“孟灵!你……你方才那是何手法?!”一位白须长老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着孟灵,语气复杂难明。
孟灵微微躬身,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清澈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位尊长,第一次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将自己多年心悟缓缓道出:“回禀长老,宗门典籍常言,天地灵气分属五行,相克相生,用以制敌破阵。然弟子于溪边观水、林间悟木,却另有一番浅见——灵气本质,实为一体,并无善恶之分,正如那山涧溪流,或为甘露滋养万物,或为洪涛毁天灭地,全凭引导其流转的韵律与平衡。”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大师兄凌风,继续道:“方才大师兄引剑,好比将熊熊烈火强行塞入奔涌的浊流,火气本烈,水意未宁,二者相遇,非但不能相济相成,反而如油入烈火,更添狂暴,最终引爆怨气,酿成风暴。弟子以为,真正的驾驭之力,不在于以强力镇压,或以锐器分割,而在于……理解其本源,引导其流转。使失衡的能量于寂灭之中重寻生机,让狂暴的灵力在周流不息中自行耗散或转化,此乃弟子所悟‘相生相济’之理。剑道一道,亦可融于水之柔韧,藏杀机于无形;亦可效木之生机,缠敌于不觉。杀伐之外,更应有与天地同息、与生机共鸣的通达之路。”
“一派胡言!”孟灵话音未落,先前问话的白须长老便厉声喝道,“五行分立,乃是我玄天仙宗立派之本!你这‘相生相济’之论,混淆阴阳,不分本末,简直是歪理邪说!”
然其话音刚落,另有几位须发皆白、平日里极少言语的太上长老却微微闭目,眉头轻颤,似在凝神思索,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迷茫,又有几分……悸动,仿佛触摸到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全新认知之门。最终,孟灵的“相生相济”之论被定性为离经叛道的“异端邪说”,虽未受严惩,却也成了宗门内人人避之不及的危险人物,她的天赋被深深忌惮,她的理论无人问津。
日子在平静与疏离中流逝,孟灵却并未放弃自己的道。一个月华如水的清冷之夜,银辉洒满宗门深处的静心秘谷。谷中寒潭边,远道而来交流修行的青阳宗弟子金凡,正盘膝打坐,周身却缭绕着刺目的金色火焰,气息紊乱至极。他所修《旭日引》乃至阳至刚功法,因急于求成,强行冲击瓶颈,导致阳火失控,焚心蚀骨,眼看就要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随行的青阳宗弟子早已慌作一团,惊鸿峰的几位执事亦束手无策。“金师弟阳火已达临界点,唯有寻一位阳属性修为深厚的长老,耗费十年本源强行镇压,或能保其性命,可……”一位执事面色凝重,“眼下峰内长老皆在闭关,远水难救近火啊!”另一位则叹道:“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极寒之玉’这类纯阴至宝,否则……唉!”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月光,静悄悄地出现在谷口。正是孟灵。她目光沉静地望向寒潭边痛苦挣扎的金凡,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月夜山谷中清晰回荡:“诸位不必惊慌,金兄体内的至阳之火,虽如即将炸裂的烈阳核心,霸道无匹,但纯以外力强行镇压,无异于饮鸩止渴,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