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风沙似乎都带着血腥味。裂风魔豨再次低下头,粗壮的脖颈上鬃毛倒竖,四蹄刨地,带起漫天烟尘,如一辆失控的攻城锤,朝着金凡狂冲而来。
金凡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唯有眼底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只能如此了!”他猛地一咬牙,左手食中二指并拢,迅速捏了个玄奥剑诀,喉间一声低喝如裂帛:“剑心通明,破妄——!”
这式“剑心通明”,乃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不求真元浩瀚,唯凭神念引动剑意,直刺敌之破绽。往日里,此招一出,锋锐无匹,常能于绝境中斩强敌于马下,鬼神莫测。
然而此刻,当他神念如丝,沉入识海深处,试图牵引那柄无形的“意之剑”时,却感觉像陷入了泥沼。往日里灵动无匹、锋锐刺骨的剑意,此刻竟如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晦涩难明。引动之间,滞涩无比,仿佛有千钧之力在拉扯,威力十不存一!
“嗡……”手中青锋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轻颤,剑身光华黯淡,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剑气勉强射出,速度迟缓得如同蜗牛爬行,威力更是平平无奇。
“噗!”裂风魔豨那如同精铁铸就的粗壮头颅,轻易就撞碎了那道可怜的剑气。它发出一声得意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毫不停滞,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在了金凡胸口!
“哇——!”金凡如遭万钧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砰”的一声巨响,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一块黑色巨石上,碎石飞溅。青锋剑也脱手飞出,“哐啷”一声插在远处的沙地里,剑身裂痕蔓延,几乎要断成两截,剑鸣微弱,似在悲泣。
“咳咳……咳咳咳……”金凡蜷缩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脏腑,咳出更多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前至少三根肋骨已然断裂,尖锐的疼痛伴随着内脏的剧烈震荡,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裂风魔豨甩了甩沾满血沫的头颅,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似乎对刚才那一撞的效果极为满意。它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缓缓走向倒地不起的金凡。筑基期修士的血肉精气,对它这半步妖王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
金凡躺在地上,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边是裂风魔豨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以及它粗重的喘息。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乌云,迅速笼罩了他,那股凶煞的妖气如同巍峨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难道……我金凡就要殒命于此,成为这畜生的腹中餐吗?”一股强烈的不甘如烈火般在胸中燃烧。
他想起了远在青阳城的父母,母亲鬓边新增的白发,父亲倚门远眺的身影,他们日夜盼着他功成归来;想起了宗门内,师父玄尘真人那充满期许的目光,以及那句“凡儿,你根骨奇佳,未来不可限量”的勉励;想起了和师兄弟们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在秘境中并肩作战的热血岁月;更想起了自己十五岁那年,意气风发地踏上仙途,在宗门山门前立下“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的豪言壮语!
“我不甘心!!”金凡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尤其是,他竟是栽在了一头他本该能够轻易战胜的半步妖王手中!这绝非实力的差距,而是一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塞”,一种让他有力使不出的憋屈!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剧痛和虚弱反而让金凡的意识变得异常清醒,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在黑暗中拼命燃烧。他开始疯狂地回顾自己这段时间的修炼和战斗,试图找出症结所在。
自从半年前达到筑基后期巅峰,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紧紧包裹住了。真元的积累速度骤减,更让他心焦的是,真元的运转、剑意的催动、甚至身体的反应,都变得有些迟滞和生涩,仿佛生锈的机器。
“我以为是心境不足,特意去静心崖闭关三月,日日研读《道德经》、《南华经》,试图明心见性。出关时只觉心湖澄澈,可一旦动手,那该死的滞涩感依旧如影随形!”
“我以为是功法有缺,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结合自身感悟,试图补全《九转玄元功》的最后残缺。虽略有收获,真元愈发精纯凝实,但那层瓶颈依旧牢不可破,仿佛天堑!”
“我以为是缺乏实战磨砺,才踏入这妖兽横行的断魂崖,一边猎杀妖兽,一边寻找传说中的‘蜕变之火’。传说那火能焚烧万物,亦能涅盘重生,若能得此火淬炼身躯与神魂,不仅能轻易突破境界壁垒,更能洗涤道基,脱胎换骨……这曾是我最后的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