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沉渊破冰,金凡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雕花松木天花板映入眼帘——是青岚宗客房那熟悉的纹路,角落里还悬着半缕未散的药香,清苦中带着草木的微甘。
指尖微动,筋骨传来针扎似的酸麻,四肢百骸像被拆开重组过般虚弱,可灵台却亮得惊人,仿佛蒙尘的铜镜被彻底擦拭干净。内视己身,原本驳杂的灵力竟凝成了细如银丝的流束,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比往日精纯了数倍。
身侧传来瓷碗轻磕木桌的脆响,孟灵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冰玉,清冷底色里晕开一缕不易察觉的暖意:“醒了?”
金凡转头,撞进一双澄澈的眼眸。她斜坐在梨花木椅上,素手托着青瓷药碗,碗沿氤氲着袅袅白汽。往日苍白如纸的脸颊已染回桃花色,眼睫低垂时投下浅浅阴影,眸中清光流转,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寒气尽数散去,只剩玉石般的温润与灵动,连鬓边垂落的青丝都仿佛带着柔光。
“孟灵……”金凡想撑着床榻坐起,刚抬身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肩窝。孟灵掌心的温度已恢复如常,只指尖还凝着一丝冰魄灵体特有的清寒,像初春未融的残雪:“别动。万心幻窟的阴寒虽没伤及根本,却已侵入经脉。这三日我用暖阳草和赤芝熬了药,你得连喝七日才能去根。”
金凡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咧嘴笑了,傻气里透着真切的庆幸:“你没事了就好。”
孟灵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跳漏了半拍,耳尖腾地红透,忙转开视线,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声音低了半分:“张嘴,药快凉了。”
药汁入喉,苦得舌根发麻,金凡却眼都没眨,咕咚咕咚咽了个干净。舌尖还留着黄连的涩,心口却像揣了团火,从胃里暖到了眉梢——孟灵没事,比什么都甜。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他舔了舔唇角的药渍,好奇地问。
“你晕过去时,整个幻窟都在震颤。”孟灵收拾着空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那些由心魔凝成的石壁寸寸龟裂,黑紫色的雾气像潮水般退去。我猜……是我们都过了心劫,幻窟失去了养料,自然就散了。”她顿了顿,抬眸望他,眸中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的星辰落进了深潭,“我背着你走了三个时辰才出了迷阵,你烧得说胡话,一直攥着我的衣袖不放……金凡,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被心魔吞噬时,用剑劈开幻境拉住我;谢谢你让我知道,真正的守护不是冰封自己,而是敢为一人融化所有寒意。
金凡耳尖发烫,手忙脚乱地挠了挠头,发丝被揉得像团乱草:“谢啥,我们……我们不是朋友么?”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舌头——谁想只做朋友?
孟灵没接话,却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浅得像初春湖面的薄冰,稍纵即逝,却真实地在她唇边漾开,连带着眼底的清冷都化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