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崖凛冽,寒气如刀。那道幽蓝冰剑裹挟着万载玄冰之寒,直刺金凡心口。他竟未退半步,硬生生受了这一击——鸿蒙剑意自体内勃发,化作淡金光幕,冰剑在他胸前寸寸碎裂,冰晶四溅如星。可那透骨的寒意仍钻透屏障,让他牙关微颤,指节凝了层薄霜。
“你……”“孟灵”立在冰崖之巅,冰封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霜白的唇瓣微颤。她素手还维持着挥剑的姿势,冰蓝色的发丝被崖风卷起,衬得那张熟悉的脸愈发陌生。
金凡抹去唇角渗出的血丝,抬眸望她,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冰碴却异常坚定:“灵儿,”他一字一顿,似要将每个字钉进她心里,“就算你成了冰,成了石,就算你剑指我眉心,我也不会伤你分毫。因为,我爱你。”
“爱?”“孟灵”像是听到了三界最荒诞的笑话,骤然放声大笑。笑声撞在冰壁上,碎裂成无数尖锐的冰棱,刺得人耳膜生疼。“多么可笑的枷锁!”她笑声陡止,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弱者才需要情感支撑!金凡,你以为这廉价的‘爱’能唤醒什么?她早忘了——忘了桃花谷的风,忘了断魂崖的星,忘了你我所有!只有剥离这些,她才能成真正的‘强者’,这才是解脱!”
金凡心头一凛——这才是心魇的毒计!它不要孟灵的命,要的是她的魂!剥夺情感,斩断牵挂,纵然修为再高,也不过是没有温度的躯壳,比死更残忍!
“那不是解脱,是沉沦!”金凡踏前一步,玄色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你曾靠在我肩头说,‘凡哥哥,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想变得更强,想护着你,护着我们在乎的一切’。你说人间的烟火气最暖,说想看遍山河日月,说要听我讲一辈子凡间趣闻……这些,你真的都忘了?”
他开始讲,声音不高,却像温水漫过心尖。“初遇时你化作红衣小妖,在桃花树下偷我酒壶,被我捉到时耳尖绯红,还嘴硬说‘本妖只是替你尝尝有没有毒’;黑风渊并肩斗魔时,你后背中箭,却笑着塞给我半块干粮,说‘留着力气打架’;昆仑巅封印妖兽,你灵力耗尽还挡在我身前,说‘金凡,活下去’……”桩桩件件,没有华丽辞藻,却如刻刀般凿进“孟灵”冰封的识海。
“孟灵”脸色愈发青白,周身寒气凝成实质,冰崖上的积雪都开始簌簌发抖。“闭嘴!”她厉声喝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都是幻象!是你用情感毒药迷惑她!我要净化她,让她回归灵之本质,再无弱点!”
话音落,冰崖骤震!千仞冰壁轰然开裂,无数冰锥冰刺裹挟着碎冰,如暴雪倾落,铺天盖地砸向金凡!
金凡却收了剑意,神念如鎏金大网骤然展开,细密的光丝交织,将冰锥冰刺一一缠绕、消融,化作点点寒星。他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落在“孟灵”耳中:“灵儿,我知道你在里面!心魇能锁你的记忆,却锁不住你灵魂里的光!你喜欢桃花的艳,喜欢星空的静,喜欢和我做对平凡夫妻——这些向往,它夺不走!跟我一起,把它赶出去!”
“不——!”“孟灵”发出一声尖锐嘶吼,身影忽明忽暗,霜白的发丝下,原本冰封的脸颊竟泛起血色,眉心那点朱砂痣时隐时现。她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似有两股力量在体内撕扯。
金凡心口剧跳——是灵儿!她在反抗!
他不顾头顶仍在坠落的冰棱,猛地扑上前,伸手想触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指尖将触未触时,他柔声道:“灵儿,看着我。记得桃花谷吗?那年三月,你折了枝最艳的桃枝插在我发间,说‘凡哥哥,这样你就不会走丢了’;断魂崖那晚,你靠在我肩头数星星,指尖划过银河,说‘若有孩子,便叫念星,让他记得爹娘曾共赏这片星海’;还有你说,等天下太平了,要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间小木屋,晨起摘菜,暮时看霞,做对谁也不打扰的平凡夫妻……”
声音越来越低,像情人间的呢喃。那些被心魇尘封的记忆碎片,终于在“孟灵”识海掀起惊涛。她脸上的冰冷寸寸剥落,迷茫漫上眼眸,痛苦拧起眉峰,眼底深处,竟有一丝温柔如春水初融。攻击停了,她怔怔望着金凡,睫毛上凝了层水雾,声音轻得像叹息:“桃花……念星……平凡夫妻……”
就在此时,冰崖深处传来一声怨毒嘶吼,如万鬼哭嚎:“不可能!她是我的!我要她永世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