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闻言,剑眉微蹙,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孟灵,道无定法,因人而异。我的‘静心’,是我于万法中勘破的本源,未必契合你的灵韵。你不必刻意效仿,失了本真。”
“可是……”孟灵秀眉微蹙,玉指无意识绞着衣角,月光映得她眼底迷茫更甚,“我连自己的道是什么都看不清,又何谈不模仿?”
金凡凝视着她,月华如练,倾泻在孟灵清丽的脸庞上,肌肤莹润如玉,那双往日清澈如溪的眸子里,此刻虽蒙着一层困惑的薄雾,深处却依旧透着不屈的亮采。他忆起初见时,也是这般月色溶溶,少女白衣胜雪,于月下舞剑,剑光凛冽如霜,却又带着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儿,宛若寒梅傲雪,于绝境中绽放生机。
“孟灵,”金凡语气转沉,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郑重,“你可还记得,你所修剑法,名唤‘月华’?”
孟灵一怔,抬眸望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月光看似清冷淡漠,却能穿透无边黑夜,为迷途者指引方向;它看似柔和无力,却能历经亿万年而不熄,穿透层层云层,普照万物。”金凡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涤荡着孟灵的心绪,“你的性子,便如这月华一般。外表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内心坚韧不拔,蕴藏着百折不回的韧性。”
“我……我的韧性?”孟灵喃喃低语,这两个字如同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湖激起圈圈涟漪。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修炼遇瓶颈,她焚膏继晷,不眠不休,终有所悟;外出历练,误入险地,九死一生,她咬紧牙关,寻得一线生机;便是方才,面对无穷无尽、狰狞可怖的白骨战士,她亦未曾退后半步,剑锋始终向前……
“是啊,”她眼中迷茫渐散,一丝光亮悄然滋生,“我一直在坚持,却从未想过,这份深埋心底的坚持,这份在逆境中绝不低头的倔强,本身……本身就可以是我的‘道’?”
“道在蝼蚁,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金凡微微一笑,引用古言,“道无处不在,关键在于你是否能察觉,并将其融入己身。我的‘静心’,是向内求索,求一个‘定’字,以静制动,洞察先机。而你的‘韧性’,则是向外拓展,求一个‘恒’字,以柔克刚,水滴石穿。定能生慧,恒能成金。二者并无高下,只是路径不同,最终皆可抵达大道彼岸。”
“定能生慧,恒能成金……”孟灵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胸中豁然开朗,先前的迷茫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她眼中光芒大盛,清澈而坚定,仿佛找到了失落已久的珍宝。“金凡,谢谢你!我……我好像真的明白了!”
见她眸中重燃自信光彩,如初生朝阳般耀眼,金凡亦由衷欣慰。他深知孟灵天资卓绝,只是一时未能勘破迷障,今日这番点化,恰似拨云见日,让她得以窥见自身大道的雏形。
“此乃你自身机缘与潜力,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稍作点拨罢了。”金凡温言道,“此地虽名断魂崖,凶险异常,但经此一役,周遭天地灵气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坚韧与沉静之意,正适合我们静心体悟,稳固心境。你我各自凝神,如何?”
孟灵用力点头,当即盘膝坐于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她缓缓闭上双眼,摒除杂念,不再刻意去模仿金凡的“静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内心那份最纯粹、最本真的“坚持”与“韧性”之中。过往修炼“月华剑法”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次挥汗如雨,每一次跌倒又爬起,每一次克服困难后的喜悦与甘甜,都清晰地浮现心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自灵魂深处缓缓流淌而出,遍及四肢百骸。
金凡亦在她身侧不远处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刻闭目调息。他微微仰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华如水银泻地,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让他本就古井无波的心境,愈发澄澈空明。他细细体悟着“静”的真意,如何让这份“静”融入剑招,融入功法运转,融入呼吸吐纳,乃至融入举手投足、一言一行之中,达到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之境。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坐,虽静默无言,互不干扰,周身气息却隐隐交融,仿佛心有灵犀,共同沐浴在这断魂崖难得的静谧与月华之中。
时间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过。月上中天,清辉遍洒,又渐渐西斜,清冷的光辉染上了一丝黎明前的微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