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昆吾山巅的“问道台”。千年风霜侵蚀的青石板,此刻尽染悲壮的赭红,仿佛凝固了远古的杀伐与叹息。猎猎山风卷着寒意掠过,金凡玄色道袍的下摆如墨蝶振翅,他负手而立,脊梁挺拔如孤峰劲松。那双曾洞穿无数虚妄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似要将这苍茫暮色都望穿,直抵九幽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黑暗邪祟。
自东海之滨那道幽冥裂缝骤然撕裂天地,不过数月光景,其势已如瘟疫蔓延,所过之处,凡人城池化为焦土,生灵涂炭,白骨露于野。更有上古凶煞自裂缝深处窥伺,魔焰滔天,意图颠覆三界秩序。寻常修士在那些幽冥魔物面前,不过螳臂当车,转瞬便被吞噬。一时间,整个修炼界风声鹤唳,末日降临般的压抑阴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修士心头,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金凡,这位崛起不过十数载,却以一己之力平定“血河之乱”、剑挑“万妖窟”的年轻至尊,此刻正立于风暴之眼。他并非生来便是领袖,眉宇间尚带着一丝未脱的锐气,而非久居上位的沉凝。但在这大厦将倾、万念俱灰之际,他与道侣孟灵,便如茫茫黑夜中仅存的两盏孤灯,成了无数绝望修士心中最后的光。
“阿凡,符箓、阵盘、传讯玉符,皆已备妥。”孟灵的声音温柔如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她悄然来到金凡身侧,素手轻挽住他微凉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是此刻唯一的慰藉。她今日卸下了惯常的素雅长裙,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明光战甲,甲叶在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衬得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多了几分飒爽英气。那双总是含着脉脉温情的杏眼,此刻也凝聚着锋锐如剑的光芒,望向金凡时,却又化作一汪春水。
金凡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孟灵脸上,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凝重,被一丝暖意悄然融化了些许,旋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灵妹,此一召,无异于以我二人之名,向整个修炼界发出决战檄文。三界存亡,全系于此。那些沉睡千年的老怪物,性子桀骜不驯的散修独行客,还有那些隐世宗门里不问世事的镇派基石……他们,会放下成见,响应这泣血之召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孟灵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金凡眉宇间的褶皱,指尖微凉,眼神却炽热如火:“会的。阿凡,你要信他们,更要信你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是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根,是他们修行悟道的根本。幽冥浩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无人能够真正独善其身。更何况,你是金凡,是那个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金凡。他们或许会观望,或许会犹豫,甚至会质疑,但当幽冥的铁蹄踏碎他们的山门,威胁到他们守护之物时,他们一定会来。因为,你为他们点燃了一盏希望的灯。”
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淌过金凡紧绷的心弦,将那丝疑虑悄然驱散,也将他的决心淬炼得更加坚定。金凡深吸一口气,胸中仿佛有万丈豪气升腾,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刹那间,风云变色!
昆吾山巅狂风怒号,原本昏暗的天空骤然变得漆黑如墨,唯有那轮残阳被染得愈发猩红,如一只泣血的巨眼。金凡体内,那历经千锤百炼、浩瀚如海的仙元,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并非为了杀伐,而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一个响彻九天十地,横跨三界六道的集结号!
他指尖流光溢彩,一枚璀璨夺目的符文在掌心缓缓凝结成形。这符文非金非玉,非木非石,却蕴含着他自身至阳至刚的本源气息、孟灵温润纯粹的生命灵韵,以及他们二人对这场浩劫最深切的认知与守护苍生的决心——此乃“召集令”!符文甫一出现,便似拥有了生命,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七彩光柱!光柱直冲云霄,破开层层乌云,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绚烂无比。
光柱之中,金凡与孟灵交织的神念化作苍茫古老的声音,如春风化雨,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传遍了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
“幽冥启,三界危。吾,金凡,携道侣孟灵,于昆吾山之巅,泣血相召。凡我修炼界有识之士,无论正邪,不分门派,若有一线守护之心,望携手中之剑,胸中之道,速来昆吾,共商御敌大计,共抗幽冥浩劫!金凡在此,扫榻以待,共赴国殇!”
无论是灵气稀薄、凡人聚居的边陲小镇,还是仙气缭绕、钟鸣鼎食的洞天福地;无论是闭关千年、不问世事的老怪物,还是隐于市井、游戏人间的散修高人,此刻,脑海中都清晰地回荡着这道来自昆吾山的“集结号”。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修炼界,因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召集令,彻底沸腾了!
南瞻部洲,万剑之渊。
此地乃是剑修心中的圣地,亦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绝地。渊深不知几许,常年云雾缭绕,渊底更是剑气纵横激荡,化作实质,如万千银蛇狂舞,嘶嘶作响,寻常修士莫说踏入,便是靠近百丈之内,便会被无形剑气搅得神魂俱灭。而在这渊底最深处,一道孤绝的身影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亿万道凌厉无匹的剑意,每一道都足以撕裂长空,斩断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