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按无数话本演绎,当有沙场诀别、儿女情长。然金凡与孟灵之间,却唯有沉默流淌。相伴十数载,历经九死一生,他们的默契早已超越唇齿。无需絮语,一个眼神交汇,便读懂了彼此心底千言万语。
洞府外,夜凉如水,星子稀疏。孟灵素手轻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投向远方沉沉的夜色,那里是联军大营的方向,隐约可见连绵营帐的轮廓。“都妥当了?”她声音轻得像风中柳絮。
金凡端坐在石桌旁,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茶烟袅袅。“嗯。”他颔首,青布长衫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青萍剑已温养至巅峰,剑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本命法宝也都一一检视,绝无差池。该留的后手,也都安置好了。”
他口中的“后手”,并非指麾下势力的调度,而是早已将毕生道统、修炼心得,乃至几式压箱底的保命神通,以魂灯传讯之法,将一缕缕魂念注入魂灯,跨越千山万水,传往东域青岚宗那几位亲传弟子手中。这不是未战先怯,而是历经风雨沉淀出的冷静,是给传承留的一线生机。
孟灵闻言,缓缓侧过螓首,眸光清澈如寒潭,仿佛能洞穿他故作平静的表象。“你似乎……半点不紧张。”
金凡抬眸,四目相对。没有炽热的激情,只有岁月淬炼过的温情与了然,如同陈年老酒,醇厚绵长。“紧张?”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似自嘲又似通透,“于事何补?该来的,终究会来。与其心神不宁,不如守着灵台那片清明。”
他指尖微微一顿,茶盏轻响:“况且,不是不紧张,只是……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生死一线间的搏杀,习惯了背水一战的决绝。从边陲小镇那个仰望星空的懵懂少年,到如今能与整个修炼界格局风云际会的顶尖强者,他走过的“决战前夜”,早已多如过江之鲫。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紧张,早已在无数次淬炼中,化为深入骨髓的冷静。
孟灵闻言,唇边绽开一抹浅笑,宛如暗夜寒梅,于寂静中悄然绽放,清冷中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是啊,习惯了。”她伸出手,轻轻覆上金凡那只未握茶杯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指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持青萍剑留下的细密薄茧,那是力量与岁月的证明。
“无论结局如何,”孟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眼神亮得惊人,“我孟灵,此生定与君同往。”
金凡心中一暖,仿佛有暖流涌过四肢百骸,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承诺。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恰在此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细若游丝,自远而近,“啵”的一声轻响,落在洞府外的禁制光幕上。光幕如水波般漾开一圈涟漪,一道寸许长的传讯玉简穿光而入,泛着微弱的灵光,静静悬浮在金凡面前。
金凡眼神微凝,抬手虚抓,玉简便落入掌心。神识一扫,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怎么了?”孟灵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瞬的变化,柔声问道。
“无妨。”金凡屈指一弹,玉简化为点点灵光消散于空气中,“执法队的消息,说是逮住了几个试图潜入联军大营的鬼祟之徒,当场格杀了。看他们的隐匿手法和临死前的反扑,是‘影盟’的人。”
影盟,域外邪魔势力中最令人头疼的一支,专精隐匿刺杀、情报刺探,如同附骨之蛆,最是阴毒难缠。
孟灵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是临死前的困兽之斗,还是想在决战前搅乱我军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