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强大的时空排斥之力如同无形的巨蟒,开始挤压他的神魂,周围的景物扭曲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村长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神,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就像命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自以为掌控全局,却可能正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陷阱。
“啊——!”阵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这声音中蕴含着千年的愧疚、无尽的无奈与此刻的锥心之痛。他猛地抬头,望向村落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的阻隔,看到那些即将消逝的鲜活面孔——嬉闹的孩童,织布的妇人,耕作的农夫……他体内的阵法本源剧烈波动,指尖符文明灭不定,引动周围的时空泛起阵阵涟漪,形成无数细小的旋涡,却又在强大的时光法则压制下迅速平息。
最终,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那凝聚了毕生修为、足以瞬间挪移整个村落的手印,终究是无力地垂了下来。他选择了背负,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不敢赌,那代价,或许真的太大太大,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然而,就在他心神剧震、道心几近失守的瞬间,一股更为阴冷、更为恐怖的时空反噬之力骤然降临!无形的时光之刃凭空凝聚,薄如蝉翼,却带着抹杀一切存在印记的恐怖意志,悄无声息地斩向他的元神本源!
“噗!”阵皇脸色剧变,仓促间祭出数件贴身守护的阵盘,光华爆闪,却在那无坚不摧的时光之刃下如同纸糊般破碎!他张口喷出一口金色的本命精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身形在时光乱流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吞噬。
……
血色残阳,映照着另一片肃杀的上古战场。硝烟弥漫,妖气冲天,与仙气交织,厮杀声、悲鸣声、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九尾天狐青媚,一身素白狐裘已被战火熏黑,俏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她悬浮于半空,九条洁白的狐尾在身后狂乱舞动,搅动着周围破碎的时光碎片,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下方,她的族人——那些曾经灵动美丽、与世无争的狐妖,此刻被一群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法器的仙兵团团围困在中央,仙兵们脸上写满了鄙夷与残忍,口中喊着“妖孽”、“叛徒”,手中刀剑毫不留情地屠戮着。而为首那名面容阴鸷的仙将,正是当年诬陷狐族勾结魔族、导致她全族被屠戮殆尽的元凶——天枢仙将!
“天枢!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青媚眼中杀机暴涨,狐瞳中仿佛有业火在燃烧。她要在此刻,在这历史的关键节点,揭穿他的阴谋,洗刷族人的冤屈,还她们一个清白!
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体内足以撼动时光长河的磅礴妖力,九尾齐扬,一道蕴含着千百年怨恨与真相的神念冲击,如同最锋利的无形箭矢,跨越时空的阻碍,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天枢仙将的识海!
“叛徒!你的阴谋,真相在此!”青媚的声音带着穿透时空的尖啸,饱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控诉。
那天枢仙将正站在高台之上,手持降魔杵,慷慨激昂地向仙兵们宣读着狐族的“罪状”,煽动着仇恨。突然,他身形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厉鬼,双手抱头,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口中的“罪状”再也无法继续。
围困狐族的仙兵们一阵骚动,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们痛苦不堪的主将。
成功了?青媚心中涌起一丝狂喜,难道真相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了?
然而,这丝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极致的冰冷所取代。因为她骇然发现,那天枢仙将扭曲的面孔上,除了痛苦,竟然还浮现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狞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痛苦之色一扫而空,只剩下疯狂与怨毒。他指着被围困的狐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看!妖孽临死反扑!竟敢用邪术惑乱本将心神!这便是她们勾结魔族的铁证!杀!给我杀光她们!一个不留!”
这声嘶吼,如同火星投入滚油!原本因主将异常而有所迟疑的仙兵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与恐惧,认为狐族果然邪术滔天,攻势变得更加狂暴、更加肆无忌惮!
而被围困的狐族,在短暂的错愕与希望之后,绝望地发现,对方不仅没有相信所谓的“真相”,反而将这神念冲击视为她们畏罪反抗、坐实罪名的铁证!她们的反抗变得更加激烈,也更加徒劳,鲜血染红了大地,整个局面瞬间滑向了比历史记载更加惨烈、更加血腥的深渊!
“不……”青媚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改变了一个“因”,却让那个“果”——族人的覆灭,变得更加彻底,更加“名正言顺”!她不仅没能洗刷冤屈,反而让污名更深地烙印在了族人的尸骨之上!
更可怕的是,一股远比雷帝和阵皇所遭遇的更恐怖、更阴冷的时空反噬,如同附骨之蛆,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她的九尾本源!那感觉,仿佛有无数双来自时光尽头的冰冷眼睛,正漠然注视着她这个“异数”,要将她彻底从时光长河中抹去!
“不——!”青媚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九尾光芒大盛,奋力抵抗着那无形无质的吞噬之力,身影在狂暴的时光乱流中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被彻底撕碎。她美丽的眼眸中,第一次充满了对自身选择的怀疑,以及对这浩瀚而冷酷的时光长河,深深的、源自灵魂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