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静立于崖边,双目微阖,周身凌厉的剑元如实质般环绕,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其间炸响,搅动着周遭的气流。他所修炼的《破妄剑经》已臻第九重境界,正是意气风发、高歌猛进之时。然而此刻,他的眉头却紧紧蹙起,一丝极不和谐的滞涩感在丹田深处与经脉之间若隐若现,如鲠在喉。
“又卡住了?”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峰顶的宁静。
金凡缓缓收功睁眼,散去周身剑元,转过身看向来人。孟灵一袭素白道袍,裙裾在山风中微微拂动,不施粉黛的脸庞清丽绝尘,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与金凡那锋芒毕露、杀伐果断的剑修气质不同,孟灵主修的并非这类霸道法门,而是更为冷门晦涩的《天机衍算》与《聚灵阵法》。她平日里总是沉静地摆弄着各种符文玉石,看似有些“不务正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洞察力与智慧。
“嗯,”金凡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与烦躁,“不知为何,剑元越是凝练精纯,运转至丹田深处,便越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壁障横亘在前。那感觉,仿佛我的经脉已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极致压缩,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若是强行突破,恐怕会伤及根本,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这与他过去一路横推、以力破巧的修炼方式截然不同,一种前所未有的“限制”感让他颇为憋屈。
孟灵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她并未直接触碰金凡的身体,而是凌空对着他的丹田位置虚点了几下。指尖萦绕着几不可察的银色光丝,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又似在推演着某种复杂无比的天地公式。
“你的《破妄剑经》霸道绝伦,剑心通明,按理说应是无往不利,势如破竹才对。”孟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但你可曾想过,你修炼至今,所修功法、所遇奇遇,无一不是在极致地强化你‘阳’与‘刚’的属性。你的剑,是无坚不摧的‘破’之剑,却并非圆满无瑕的‘全’之剑。”
金凡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全之剑?”
“天地分阴阳,孤阳不生,独阴不长。”孟灵收回手,眸中精光一闪,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的剑元已纯粹到了极致,但也‘偏’到了极致。就像一柄锻造到极致的利刃,拥有无匹的锋锐,却缺少了剑脊应有的韧性与剑柄的持衡。你此刻所遇的壁障,并非来自外界的阻碍,而是你自身根基因‘过刚易折’而产生的自然反噬。”
金凡沉默了。孟灵的话如同一道划破长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长久以来固有的思维定式。他一直信奉力量至上,越强越好,却从未深思过“平衡”二字的真谛。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此困境?”金凡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以往罕见的请教意味。
孟灵见他听进了自己的话,狡黠一笑,如偷吃了糖果的孩童:“这就要看我的手段了。”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递到金凡手中,“这是我前些日子在整理师门古籍时,从一篇残缺的《周天星斗阵图》注解中偶然发现的。其中提到一种‘引星淬体,以阴补阳’的古法。此法并非让你修炼新的功法,而是通过特定的星力符文,在你体内构建一个微型的‘阴阳调和阵’,引导外界的‘太阴之力’来中和你体内过盛的阳气,从而达到阴阳平衡,破除壁障。”
金凡接过玉简,神识瞬间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的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这方法原理看似简单,但其内核涉及星象运转的轨迹、符文排列的奥义、以及力量引导的精准度,无一不是精妙繁复到了极点。稍有不慎,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废,重则阴阳逆乱,爆体而亡!
“这……此法太过凶险。”金凡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富贵险中求,大道亦需搏。”孟灵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直视着金凡的眼睛,“你是愿意就此困在这第九重境界,看着昔日同侪甚至后辈一一超越,还是愿意跟我一起,赌上一把,搏一个更高的未来?”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我会用我的《天机衍算》为你推演每一步的路径,用我的《聚灵阵法》为你稳固阵基,只要……你信我。”
金凡深深地看着孟灵。她的修为或许不如自己这般惊才绝艳,名声或许不如自己这般响彻一方,但每在他迷茫困顿之际,她总能如一盏明灯,为他照亮前行的道路。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紧紧握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坚定:“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