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的断喝声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与沉岳剑划破长空的尖锐啸声融为一体,激荡不休。那道厚重无匹的金色剑罡,瞬间撕裂了阴寒掌风带来的窒息感,以开天辟地之势,带着无可阻挡的煌煌天威,狠狠斩向后期巅峰面具人拍来的那狠凝聚了毕生修为的阴寒双掌!
流云宗,金凡与孟灵的居所“听风小筑”——一处依山傍水,翠竹环绕,洞府前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灵泉的清新气息,确是一处修身养性的绝佳之地。此时正值宗门承平,无外敌侵扰,无秘境开启,岁月静好,时光仿佛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
月华如水,温柔地倾泻在听风小筑的庭院中,洒下一地银辉,将青石铺就的地面映照得如同白昼。金凡盘膝坐在庭院中央的青石蒲团上,双目微闭,周身灵力却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始终无法顺利汇入丹田,凝成气旋。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与困惑,随手将指尖凝聚的灵气无奈地散去,低声自语道:“又失败了。”
这已是他本月第三次尝试冲击“凝神后期”的瓶颈。往日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屡创奇迹的金凡,此刻却在这平和安宁的修炼中显得束手束脚,屡屡碰壁。
“凡哥?”孟灵轻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清茶走出,素白衣裙在如水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宛如月中谪仙般清丽绝尘。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并非只有温柔,更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利,“又在强行冲关了?”
金凡转过身,脸上习惯性地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没什么,只是感觉……就差那么一点,总能摸到门槛,却始终跨不过去。”
孟灵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盏递到他手中,指尖的微凉与茶盏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并未像寻常道侣那般温言软语地安慰,反而语气平静地反问,直击核心:“差的,是灵气的积累,还是心境的圆满?”
金凡接过茶盏,入手温热,却暖不了心底那一丝因屡败而生的寒意。他沉默了,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孟灵的话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他不愿面对的痛处。
“你最近总是这样,”孟灵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轻轻坐下,月光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目光清澈如溪,静静地看着他,“自从三年前那场大战结束,宗门安定下来,你似乎……越来越急躁了,修炼也变得功利起来。”
“急躁?”金凡放下茶盏,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怒和不甘,“我只是不想停滞不前!你看看宗门里的其他人,李师兄已经凝神圆满,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王师弟也快追上我了,突破到后期指日可待!我们……我们不能落在人后!”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比?”孟灵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凡哥,你的剑,你的道,何时需要用他人的步伐来丈量了?你的初心,难道是为了与人争一日之短长吗?”
金凡一怔,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恼怒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深深的迷茫。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斩妖除魔,也曾在生死一线间紧紧握住孟灵的手,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险阻。他一直以为,自己修炼的目的是为了守护,守护宗门,守护身边的人,守护她。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纯粹的守护初心,渐渐蒙上了一层对“强大”本身的执念,一种不甘人后的焦虑。
和平,这本该是他浴血奋战所追求的岁月,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空虚。没有了外在的压力和明确的敌人,他仿佛失去了参照物,开始怀疑自己修炼的意义,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具备顶尖修士的天赋。那些曾经被生死危机和战斗激情所掩盖的、关于自身资质的不自信,此刻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着他的道心。他害怕,害怕自己会在这安逸中沉沦,害怕当危机再次降临时,他已不再是那个能挺身而出、护她周全的金凡。这,才是他真正的“弱点”——源于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和对平庸的恐惧,这道无形的心魔,正阻碍着他前进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