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
谢承霄报了自家地址。
林星瑶有些疲惫地靠在了谢承霄肩上。
谢承霄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和虎口处有着熟悉的、长期握剑拉弓形成的薄茧,触感真实而温暖。
林星瑶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茧子,心里百感交集。
这双手,曾经在另一个时空执掌生杀,翻云覆雨,此刻却只是这样简单地、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瑶瑶。”谢承霄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嗯?”林星瑶抬头看他。
谢承霄没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侧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低声说:“对不起。”
林星瑶愣住了:“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谢承霄沉默了几秒,依旧看着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
“没什么。”
他不想说,这一个月来,他在这完全陌生、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是如何跌跌撞撞、寸步难行。
他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古代衣袍,像个怪物一样游走在高楼大厦之间,引来无数好奇、惊讶甚至惊恐的目光。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掏出那个会发光的板砖对着他拍,还有人笑着上前要跟他“合照”……
那种无所适从、仿佛被剥光了扔在闹市的恐慌和羞耻,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幸好,老头没骗他,那个地址是真的,老头的儿子张宇虽然对他这个穿越来的古代王爷将信将疑,满脸不耐烦,但到底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落脚之地,还扔给他几件正常的衣服,教了他最基本的生存常识。
比如怎么用水龙头,怎么冲马桶,最重要的是,怎么花钱。
他学得很快,快到让张宇都惊讶。
他强迫自己记住那些扭曲简化的汉字,记住那些奇怪却方便的交通工具(,记住这个世界的规则。
没有皇帝,没有王爷,人人看似平等,却又被另一种无形的钱和权划分得清清楚楚。
每当学得头痛,或者被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常识弄得心烦意乱时,他就会想起林星瑶。
想起她刚来到大周时,那副茫然无措、什么都不懂规矩的样子。
想起自己当时是如何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粗鄙、无知,甚至还要罚她抄写《女诫》,让她学习那些繁复的礼仪。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当时面临的冲击和恐惧,比他此刻何止百倍千倍?
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一点点摸索、适应,甚至在他和谢承渊之间周旋的?
以前觉得她是文盲,现在自己到了她的世界,才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文盲。
以前觉得她没规矩,现在才知道,她来自一个多么自由、多么……奇怪又精彩的世界。
他那些固守的古板观念,在这里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每天都在对自己说:这是瑶瑶的家乡,奇怪的不是她,是我。
出租车停下,到了林星瑶家楼下。
一个普通但整洁的居民小区。
谢承霄付了钱,拉着林星瑶下车。
林星瑶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忍不住又感叹:“你现在……适应得真快。”
谢承霄挑眉,按下电梯按钮。
“我说过,我会学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谢承霄按下楼层,然后转过身,再次将林星瑶圈在自己和电梯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