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张宇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只剩下谢承霄和谢承烨。

谢承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林星瑶最后一句“晚安”的聊天界面。

他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没有和林星瑶在一起时的柔和，只有一片沉郁。

谢承烨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搞笑视频，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他完全没察觉到二哥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

“四弟。”谢承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平静的水面，冷得瘆人。

谢承烨吓了一跳，摘下耳机，茫然地转过头。

“啊？二哥，咋了？”

他看到谢承霄的脸色时，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二哥脸上见过的神情，混合着痛苦、挣扎，还有深不见底的自厌。

谢承霄没看他，目光依然落在手机屏幕上，仿佛那小小的发光体上有什么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又或者，他只是不敢看谢承烨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平静、却字字千钧的语气说：

“三弟死了。”

“……”

谢承烨脸上的茫然瞬间凝固，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他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谢承霄。

谢承霄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强行压抑着。

他在等，等谢承烨的震惊，等他的质问，等他的指责，等他的愤怒，甚至等他的拳头。

因为他知道，谢承烨是除了他，唯一知道全部计划的人。

知道他偷了虎符，知道他要启动那个诡异的仪式，知道他为了林星瑶可以抛弃一切，包括兄弟。

只有谢承烨有资格骂他，有资格恨他。

他甚至希望谢承烨能狠狠地骂他一顿，打他一顿，这样他心里那快要将他吞噬的愧疚和罪恶感，或许能减轻一丝一毫。

谢承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二、二哥……你……你说什么？三哥他……死了？怎么会……东宫那场火……不是只是制造混乱吗？三哥他武功那么好，怎么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真的。”

谢承霄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将手机推到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下头，肩膀似乎不堪重负地垮了下去。

“张宇……查了。野史上说，太子谢承渊，死于东宫大火，尸骨无存。太子妃林氏……失踪，疑为奸细。”

每一个字，都像毒针，扎在他自己心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谢承霄等待着。

等待着谢承烨的怒火，等待着他跳起来揪着自己的衣领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那是我们三哥！”，等待着他哭喊、崩溃，或者用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而，什么都没有。

谢承烨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久到谢承霄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动了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怒骂，没有指责，没有崩溃的哭喊。

压抑的、沉闷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很快濡湿了他的手掌。

谢承霄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宁愿谢承烨打他骂他，也好过现在这样。

他看着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因为自己的过错，承受着失去另一个兄长的痛苦。

“你……”谢承霄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变得嘶哑破碎。

“你骂我啊！谢承烨！你指责我啊！这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太想得到瑶瑶了！是我害死了三弟！他是你的哥哥！我的弟弟！你一点指责都没有吗？你难道不该恨我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激发谢承烨应有的反应，来惩罚自己。

谢承烨放下手，露出那张布满泪痕、苍白得吓人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情绪激动、濒临失控的谢承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但他看向谢承霄的眼神里，却没有恨，没有指责，只有维护。

“二哥……”

谢承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谢承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