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青铜短戈,静静地躺在逝者已然冰冷的手中。
戈身长约两尺,造型古拙,非礼器亦非后世常见的法器样式,更像是上古战士所用的实战兵器。通体呈现暗沉的青黑色,布满斑驳的绿色铜锈,却掩盖不住其本身材质的特异——那是一种韩立从未见过的金属,沉重异常,远超凡铁精铜,锈迹之下,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火焰灼烧又似星辰排布般的天然纹理。
断口在戈身中段,参差不齐,似是被巨力硬生生砸断或震断。断茬处并无锈蚀,反而透出一种暗淡的金属光泽,隐隐还有一丝极微弱的、与逝者体内那丝古老火元同源的精纯气息残留。
戈头部分尚算完整,呈扁平的柳叶状,单面开刃,刃口在锈迹下依然能看出曾经的锋锐。靠近戈头与戈身连接处的銎部,阴刻着一个极其简单、却透着一股苍凉蛮荒意味的符号:一个圆圈,中心一点,周围环绕着三道如同火焰升腾又似利齿的尖刺。
这个符号,韩立同样未曾见过。但它散发出的古老气息,与红城祖祠碑林、熔心裂谷地宫浮雕、乃至“星火之核”内的道纹碎片,隐隐有某种风格上的遥远呼应。
韩立没有立刻去碰触短戈。他先以神识和灵瞳仔细检查了遗骸周身,确认再无其他物品,也没有任何陷阱或诅咒残留。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帛,裹住手,将那柄断裂的青铜短戈,从逝者已然僵硬的手指间轻轻取下。
短戈入手,比预想的还要沉重,那股奇异的金属质感透过布帛传来。更奇特的是,当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戈身那些火焰星辰般的天然纹理时,神魂深处的红莲业火印记,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疑惑”或“探寻”的悸动!
“这短戈的材质……非同一般!”韩立心中惊讶。它不仅与逝者的古老火元有联系,竟似乎也能引动业火印记的反应?难道其材质或铸造之法,也涉及到了某种极高层次的火焰本源力量?
他尝试着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探入短戈内部。
神识刚触及短戈表面,便感到一股强烈的排斥与沧桑之意,仿佛这柄短戈本身拥有着不屈的战魂,拒绝任何外来的窥探。同时,无数破碎、混乱、充满了血腥、战火、呐喊、以及不屈意志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神识反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中,有身穿简陋皮甲、手持类似青铜兵器、在荒原上与巨大凶兽搏杀的远古先民;有在冲天火光与狂暴能量中崩塌的巨石城池;有脚踏烈焰、身缠雷霆、与遮天蔽日的阴影巨兽鏖战的模糊身影;最后定格的一幕,则是一处宏大而残破的、仿佛建立在地火岩浆之上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似有一团模糊的光影……
这些画面一闪即逝,断断续续,无法拼凑成完整的故事,却透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壮、苍凉与……不屈的奋战之意。
韩立闷哼一声,立刻切断神识联系,额角渗出冷汗。这些残留的意念碎片冲击力不小,若非他神魂坚韧,恐怕会受些损伤。
“这段戈……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韩立看着手中的断戈,肃然起敬。它绝不仅仅是一柄兵器,更像是一件承载了某段失落历史与不屈精神的古老遗物。它的主人,那位逝去的无名强者,恐怕就来自那段历史,或者与之有极深的渊源。
他为何会出现在南荒?又为何会重伤垂死于此?他的敌人是谁?是九星炎府?玄阴教?还是……其他更神秘的存在?
韩立心中疑窦丛生。这位陌生强者的出现和死亡,为南荒本就复杂的乱局,又增添了一重迷雾。
他将短戈用布帛小心包好,收入须弥芥子指环中一个单独的空间。此物虽然断裂,价值难以估量,其材质、其承载的意念、其与古老火元乃至业火印记的隐约联系,都值得日后深入研究。
然后,韩立看向那具遗骸。他略一沉吟,决定让其入土为安。在这流沙之地,挖掘墓穴不易,但他还是寻了一处相对坚实的岩壁下方,以剑气开辟出一个浅坑,将遗骸小心地移入其中,用沙土掩埋,又搬来几块岩石压在上面,防止被风沙或野兽侵扰。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简陋的坟茔再次躬身一礼。
“萍水相逢,不知前辈名讳。此戈暂代保管,若他日有机缘明了前辈身后之事,必当处置妥当。安息吧。”
风沙呜咽,似在回应。
韩立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南荒,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秘密,多少血与火的故事?
他继续向着预定方向前行,但更加谨慎。连如此古老神秘的存在都陨落于此,此地之凶险,远超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