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丧魂坑的死亡雾区,韩立没有立刻远离黑齿沟,反而朝着沟壑更深处、更错综复杂、传闻中各类地下交易与灰色势力盘踞的区域潜行。
这一次,他不再扮演任何特定的角色,而是将自己彻底化作了黑齿沟阴影的一部分。他以惊人的耐心和细致,不断改变着气息、步态、甚至灵力波动的细微特质,如同一条不断变换保护色的变色龙,在嶙峋岩壁与幽深沟壑间穿行,目标直指碧磷玉筒中提到的接头点——“蝎尾窝”。
这个地名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祥。据碧磷地图上的简略标注和韩立之前零星听闻,“蝎尾窝”并非单纯的地理称谓,而是黑齿沟深处一个半公开的、由数股地头蛇势力共同维持的灰色交易与情报集散地。那里鱼龙混杂,危险与机遇并存,也是许多见不得光的买卖和消息传递的中转站。
孙大勇以此地为据点,毫不意外。此人狡猾狠辣,心思缜密,选择这样一个混乱之地作为接头点,既能利用复杂环境掩护自身,又能方便地接触三教九流,获取情报和资源。
韩立没有贸然直接寻找“蝎尾窝”的具体入口。他先在以其为中心、半径数里的外围区域,花了整整一日时间,进行周密而谨慎的侦察。
他攀上高处,观察地形走向和可能的出入路径;他潜伏在暗处,留意往来修士的衣着、气息、交谈片段;他甚至伪装成采集某种低阶毒草的落魄散修,在一些相对“安全”的岔路口短暂停留,竖起耳朵捕捉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综合所有信息,他对“蝎尾窝”及其周边有了初步印象:
此地果然位于数条重要沟壑的交汇处,地势复杂,易守难攻。通往核心区域的几条主要路径,明里暗里都有一些气息不善的修士把守或监视,他们不属于某个统一组织,更像是受雇于窝点内几个主要势力的“看门狗”。进出者大多神色警惕,行色匆匆,很少公开交谈,交易也多在隐蔽处快速完成。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劣质丹药、血腥气、霉味以及各种不明毒物的浑浊气息。岩壁上时常能看到一些用特殊颜料或刻痕留下的、含义不明的标记符号,似乎是某种地下世界的“路标”或“警示”。
韩立还注意到,偶尔会有一些修士,在进入某条特定岔路前,会与守路的修士进行简短、隐晦的交流,有时会出示某种信物,有时则似乎对上了某种暗号。这印证了“蝎尾窝”并非完全开放,需要一定的“准入资格”或“引荐”。
“孙大勇能作为百草门的接头人,在此地必然有些根基。直接以‘胡老九’的身份,拿着碧磷的暗号去接头,风险太大。”韩立冷静分析。碧磷已死,孙大勇可能已经知晓,或者很快会通过其他渠道得知。自己冒用碧磷的身份,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切入点。不能直接接触孙大勇,但或许可以从其他方向,窥探到此人的踪迹、习性、或者他所在的势力圈。
他回想起碧磷地图上,在“蝎尾窝”附近区域,除了主要路径标记,还零星标注了几个小点,旁边有简略的符号:一个扭曲的蝎子图标,旁边有个“易”字;一个滴血的匕首图标;还有一个破损的药罐图标。
“易”可能指交易点或集市,“匕首”可能指解决纠纷或雇佣武力的地方,“药罐”则很可能与丹药、毒物或疗伤相关。孙大勇作为百草门接头人,擅长用毒和伪装,很可能与“药罐”标记点关联密切。
韩立决定,先从外围的“药罐”标记点开始探查。
他循着地图指引,绕过几处明显的哨卡,沿着一条被巨大滚石半掩的、散发着淡淡苦涩草药气味的狭窄缝隙,向下深入。缝隙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入口被脏污的兽皮帘子遮挡,里面隐约传来讨价还价声和器物碰撞声。
韩立没有进去,而是先在外围仔细观察。进出这个岩洞的修士,大多身上带着伤,或者气息阴郁,眼神警惕中带着迫切。他们手中交易的物品,也多以小瓶的丹药、药膏、或是用油纸、玉盒封装的、看不出原貌的药材为主。偶尔有人拿出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粉末或液体,交易过程更是隐秘快速。
“看来是个地下黑市药店兼疗伤点。”韩立判断。这种地方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汇聚,是打听情报的好地方,但也格外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盯上。
他需要再次改变形象。一个受伤、需要特定药物、并且可能手头有点紧的落魄修士,或许是个不错的伪装。
他找了一处隐蔽角落,快速调整。将脸上本就有的“擦伤”弄得更加逼真,甚至用特殊手法让局部红肿起来;在衣袍上再增添几处新鲜的“撕裂”和“污迹”;将气息压制得更低,更杂乱,并模拟出气血不畅、经脉受损的微弱波动。最后,他从之前缴获的杂物中,找出几样相对常见、价值不高但还算有用的低阶药材和几块下品灵石,作为“交易资本”。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掀开那脏污的兽皮帘子,低头弯腰,步态略显蹒跚地走进了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