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里山路走了整整四个时辰。前半程还算顺利，有月光和建木的微光指引，加上孙石头、李水生这对猎户兄弟带路，避开了几处险峻的崖壁和深涧。但越靠近西北方向，山路就越发难行——不是地形变陡，而是整片山林的“生机”在逐渐稀薄。

树木从苍翠变得枯黄，叶片卷曲脱落，树皮上爬满黑色的霉斑。地面植被稀疏，露出大片裸露的、呈现不健康灰白色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铁锈，吸入肺里有种细微的灼烧感。最诡异的是声音：虫鸣、鸟叫、甚至风声都消失了，整片山林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就是那里。”走在最前面的孙石头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透出，勉强驱散了部分夜色。前方约两百步处，两棵歪脖子松以怪异的姿态扭曲生长，树干呈暗紫色，松针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像两具被吊死的巨人骨架。这就是韩哨长地图上标注的谷口标志。

而在这两棵死松之间，更深处，浓稠的、几乎实质化的灰白色雾气正在缓缓翻涌。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像有生命的活物，所过之处，仅存的几丛枯草迅速变黑、碳化，化为粉末。

“按韩老说的，不进兽道，沿左侧山壁走。”陆青做了个手势，六人排成一列，用绳索将彼此腰间相连，绳距保持三步。这样既不会在雾中失散，又留有足够的反应空间。

陆青打头，陈实垫后，中间是孙石头、李水生、王铁柱和赵小川。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折叠弩已经上弦，短刃出鞘半寸。

踏入谷口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体感的寒冷，而是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冷，像冬天赤脚踩在冰面上，寒气顺着脚底直冲头顶。雾气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刺痛感，裸露的手背和脸颊像被无数细针轻扎。陆青立刻让大家取出备用的布条，浸湿井水后蒙住口鼻——这是临行前韩哨长特别叮嘱的，思源井水蕴含建木生机，能一定程度上隔绝雾气的侵蚀。

效果立竿见影。湿润的布条过滤了大部分甜腥气味，刺痛感也减轻了。但视线受阻严重，能见度不足五米，五步之外就是翻滚的灰白，什么也看不清。

“跟紧。”陆青的声音透过布条显得有些沉闷。他左手持弩，右手按在腰间短刃上，灵视之眼全力开启。

在灵视视野中，雾气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那根本不是水汽，而是无数细小的、灰黑色的能量微粒，像微尘般悬浮飘荡。微粒之间由极其纤细的暗紫色丝线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山谷的、巨大的能量网络。网络的核心在谷地深处，那里有一个强烈的、不断搏动的暗紫色光源——应该就是“母种”所在。

而他们此刻，正走在这张能量网络的边缘。

沿着左侧山壁前行约一里，路面开始变得崎岖。山壁不再是坚实的岩石，而是松软的、布满孔洞的火山岩状物质，脚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印痕，拔出时带起一团灰白色的粉尘。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些孔洞里不时会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带着恶臭的白烟。

“这就是韩老说的‘污染液’，”李水生用弩箭小心拨开一滩黑色液体，“千万别碰。”

继续前进，雾气越发浓重。能见度降到三米，绳索绷得笔直，每个人都要不时出声确认前后同伴的状态。陆青注意到，空气中的暗紫色丝线越来越密集，像蜘蛛网般层层叠叠，有些甚至试图附着在他们身上，但一接触他们蒙面的湿布条就会迅速缩回——思源井水确实有驱散效果。

突然，最年轻的赵小川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地上有东西！”

众人立刻停下，弩箭指向地面。陆青蹲下身，拨开一层灰白色的浮土，露出

但不是人类或动物的自然骸骨。骨骼呈暗紫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空洞，像被某种强酸腐蚀过。头颅尤其诡异：颅骨顶部被整齐地切开了一个圆形缺口，边缘光滑，像是用精密的工具打开的。而颅腔内部，空空如也。

“这是……被取走了‘魔种’的‘傀兵’？”陈实的声音带着寒意。

“或者，”陆青检查着骨骼上的痕迹，“是‘魔种’成熟后，破颅而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