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看似简单的躲避动作,似乎早已在拉格夫的算计之中。就在格尼·拉贾跃至最高点,身形开始下坠的那个瞬间,他预定落点下方的地面突然黄光一闪,石牙野猪“石梆梆”竟利用天赋的潜地能力,悄无声息地从土中破土而出,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眼看格尼·拉贾就要落入那獠牙巨口之中,惊变突生!
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格尼·拉贾,竟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动作——只见他手臂如同没有关节一般猛地向侧下方空无一物处一挥,手掌拍击的瞬间,空气中竟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仿佛击中了某面无形的墙壁!借助这凭空产生的反作用力,他的身体硬生生横向平移了数米,动作行云流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梆梆的血盆大口,稳稳当当地落在安全区域。
“咦?”解说席上,卡西乌斯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紧紧盯着擂台上的画面,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趣,“有意思……这不是普通的滞空技巧……没有属性变转,光靠击打空气不可能有这种效果,更像是操纵了某种……无形的力场?也不对,数据屏上并没有侦测到类似的能量波动……这小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拉格夫虽惊不乱,似乎对对手的非常规手段早有预料。他低吼一声,双掌连续拍击地面,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每一次拍击都带着精准的能量灌注。
“噌!噌!噌!”
一排排一道道尖锐锋利的石刺如同雨后春笋般,从格尼·拉贾的落脚点及其周围迅猛刺出,不仅封堵走位,更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图,将对手的活动空间一步步压缩。拉格夫嘴里嘟囔着,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粗犷:“跑?跑啊!俺看你能跑到哪儿去!让你这会儿躲得欢,看俺怎么给你拉清单!”他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要通过连续不断的范围限制和地形改造,将对手一步步逼向擂台边缘的特定角落,缩小其腾挪闪转的空间。
格尼·拉贾的身法确实诡异莫测,在密集的地刺丛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游走,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刺来的石刃。但在拉格夫有意识的引导下,他的活动空间依旧被不断压缩,退路一条条被切断,最终被逼到了擂台上一个相对狭小的角落,三面是刺,一面是空,退无可退。
就是现在!拉格夫眼中精光爆射,体内积蓄已久的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澎湃涌出,他双掌合十,旋即以开山裂石之势重重拍向地面!
“起!”
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断喝,格尼·拉贾脚下直径数米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掀起,一整块厚重的土墙轰然立起,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向他压顶而来!那土墙遮天蔽日,将光线都遮蔽了大半,避无可避!
面对这绝杀一击,格尼·拉贾那双一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是某种难以捕捉的情绪。他双臂如同柔韧无骨的长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惊人速度向前方急速甩动!
“啪!啪!啪!”
空气中爆开一连串清脆的音爆声,数道无形却凝练无比的冲击力隔空撞上那面厚实的土墙!而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土墙,竟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一般,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纹,继而轰然崩塌,化为漫天碎土烟尘,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而,就在土墙崩碎、烟尘弥漫、视线受阻的那一刹那——一个直径约两米、闪烁着梦幻般七彩光泽的透明气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翻滚的烟尘之中,恰好将旧力刚尽、身形因发力而微微失衡的格尼·拉贾完全包裹了进去!
这正是拉格夫一直隐藏着的杀手锏,得自泽沫鸣蛙的强化版“困兽泡”!
格尼·拉贾显然没料到这连环相扣的陷阱。他在气泡内剧烈挣扎,再次施展那种无形的力场打击,每一次冲击都带着闷响。强大的冲击力让坚韧的气泡壁剧烈扭曲变形,时而向外凸起,时而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都会破裂。但这道结合了水土双属性、经过拉格夫精心强化过的大气泡,其韧性远超寻常,任凭内部如何冲击,始终顽强地维持着整体结构不破,如同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
拉格夫毫不停歇,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额头上青筋暴起,持续不断地向气泡隔空注入能量。气泡表面有土黄色和水蓝色的脉络交错浮现,如同血管一般输送着力量,内部空间随之开始稳步收缩,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最终将格尼·拉贾紧紧困住,不剩下多少可以活动的空间,只能仰面躺倒在气泡底部,四肢被压缩得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发力脱困动作。
但诡异的是,当气泡收缩到距离格尼·拉贾体表仅剩几公分的距离时,仿佛遇到了一层绝对不可逾越的无形壁垒,任凭拉格夫如何催动能量,额头的汗水如何滚落,也无法向内压缩分毫。那层无形壁垒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
裁判见状,开始高声读秒。十秒之内,格尼·拉贾始终没有尝试爆发更强形态的力量或能力来挣脱气泡,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读秒结束,超时判负。
拉格夫长长地松了口气,撤去了能力,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微微晃了晃。气泡应声破裂,化为点点星光消散。格尼·拉贾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失败的懊恼,也没有被算计的愤怒,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拉格夫一眼,那眼神中透出的并非敌意,而更像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随后,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多看裁判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下了擂台,背影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
“嘿!这小胖子还真有两下子!”卡西乌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带有赞许意味的笑容,用手指敲着桌面,节奏轻快,“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心思缜密得很。并不强求正面硬碰硬,而是一点点限制对方的行动和发力空间,战术层层递进,执行得滴水不漏。刚才那一连串的配合,已经摸到高等异兽能力组合技巧的门槛了。这小子有前途。”
戴丽冷静地分析道,语气平稳而理性:“确实是很精彩的战术设计。第一阶段地陷逼位,第二阶段地刺驱赶,第三阶段土墙压迫制造烟幕,最终用隐蔽的困兽泡完成控制。整个计划非常连贯,环环相扣……但正因为太顺利了,反而让人有些怀疑。格尼·拉贾最后只展现出那种近距离的‘绝对防御力场’,那真的就是他的底牌吗?他始终没有什么‘压箱底’式的反扑,以他之前展现出的诡异能力来看,很有可能仍有可施展的底牌未出。他是否……是故意落入陷阱,顺势输掉比赛的?”
考斯特闻言,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之色,眉头紧锁:“如果他真是故意输掉,那意味着他的目标根本不在于赢得这场比赛,甚至可能完全不在这个赛场上……那他,或者说他们,来参加这个大赛,不为了赢下比赛……那究竟是想干什么?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不安。卡西乌斯烦躁地揉了揉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指节在桌面上敲出一串杂乱的节奏:“情报严重不足!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古怪!赛场监控和情报分析部门的人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必须知道更多!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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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园镇边缘靠近黑市的一条肮脏小巷里,昏暗的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墙角的苔藓在微光中泛着不健康的暗绿色。空气中弥漫着垃圾与潮湿混杂的腐臭味,远处黑市的喧嚣隐约可闻,却更衬得此地阴森冷清。两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阴影最浓处,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若不是偶尔有微弱的呼吸声传出,几乎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
其中一人,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的那张脸庞,赫然是本应该在医疗室休养、或被严密监控着的——职业杀手德尔斐!
但他此刻神色如常,眼神犀利如刀,身上没有丝毫战斗过的痕迹,站姿挺拔,气息平稳,与之前在擂台上败给戴丽时那副狼狈模样判若两人,仿佛那场败北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怎么样,‘德尔斐’?”另一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面上摩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重温学生时代,参加这种过家家一样的竞技比赛,感觉如何?是不是还挺过瘾的?有没有找回当年做学生的感觉?”
“德尔斐”——或者说,借用了这个身份的某人——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如霜,没有半分温度:“你知道那不是我回来的真正目的。这种游戏,无聊透顶,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有区别吗?”黑衣人发出一声轻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即便不是最终目的,也是目的的一部分嘛。体会一下当年没能尽情享受的‘学院生活’,顺便完成点小任务,不是挺好的?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德尔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目光如同寒刃:“少说废话。你们那边又在搞什么鬼?我都看到好几个试验性的‘躯壳’出场了。别告诉我,你们投入这么多资源,只是造着玩玩而已。这种手笔,可不像是一时兴起。”
黑衣人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几个别人那儿交过来的临时合作项目。我们只负责提供‘躯壳’的基本维护和投放,后续的行动主导权不在我们手里,是其他‘友方’的事情。怎么,你有意见?还是说,你对这些‘躯壳’有什么特别的关心?”
费腾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搞事可以,但记住底线!不能随意扩大范围,波及太多无关人员!如果影响到我的预定计划,我回头一定找你算账!我说到做到。”
“哦?”黑衣人发出一声哂笑,带着几分嘲讽和不以为然,“你该不会是因为回到了童年故居而变得……软弱了吧?当初那份恨不得将一切焚尽的复仇决意呢?事情闹得大一点,波及的人多一点,带起足够的混乱……这结果不也正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这应该更有利于你向学院上层和皇国官方复仇才对。怎么,现在心软了?”
费腾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名黑衣人,眼神中仿佛能射出实质的锋芒:“我的复仇对象,从来都只有那些高高在上、腐朽堕落的学院决策者和皇国的官僚!与研究所、与兽园镇的平民、与三省之地的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别自顾自把那些无关的人拖进来!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原则。”
黑衣人摆了摆手,似乎懒得继续争辩下去,动作随意而敷衍:“行吧行吧,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们一直在后台留着一丝信号监控着‘躯壳’的状态,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随时用后门把他们‘关停’……”他顿了顿,转身作势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少了方才的戏谑,“不过,师生友爱的游戏差不多也该玩够了。你自己的路也算是已经走上正轨,如果没别的特别事情要忙……是不是也该听听组织的下一步安排了?费腾?”
黑衣人最后道出的那个名字——“费腾”——在寂静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费腾·科尔森站在原地,没有及时回答。阴影笼罩着他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巷外黑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骰子在碗中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却更衬得此地的死寂与压抑。他独自站在黑暗中,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久久没有动弹,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仿佛在挣扎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