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傍晚，陆家的客厅里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气氛沉得像窗外的阴云。书桌前，陆晓阳把数学卷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纸张的褶皱里，红叉歪歪扭扭地刺目。

陆庭州刚从部队回来，一身常服还没换，看到这一幕，眉头不自觉皱起：“这是干什么？一张卷子而已，发什么脾气？”他的声音带着军人惯有的严肃，落在满是烦躁的晓阳耳里，更添了几分抵触。

晓阳猛地抬头，眼眶泛红，语气冲得很：“而已？你只会说而已！你根本不知道我最近多累，模拟考一次比一次差，班里同学都在往前冲，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从来都不问我难不难，只知道看分数！”

少年的嘶吼撞在客厅的墙壁上，陆庭州的脸色沉了几分，抬手想呵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儿子紧绷的脊背，攥紧的拳头，想起最近晓阳总是学到深夜，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到了嘴边的责备，终究化作了一声沉叹。

“我不管你？”陆庭州的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硬气，“我每天早出晚归，不是为了这个家？让你安安心心读书，不是希望你以后有更多选择？你倒好，考不好就耍脾气，这像个男子汉该有的样子吗？”

“男子汉不是靠分数撑的！”晓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从来都是用你的标准要求我，你当军人习惯了，什么都要按你的来，可我不是你的兵！”

话音落下，晓阳转身冲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反锁的声音格外清晰。客厅里只剩下陆庭州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手还僵在半空，眼底满是无奈和些许愠怒。

苏青端着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她把果盘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陆庭州的后背，轻声道：“别气了，孩子现在正是叛逆期，又遇上中考前的压力，心里肯定憋得慌。”

陆庭州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懊恼：“我知道他压力大，可也不能这么耍脾气，考不好就努力，发脾气能解决什么问题？我就是想说说他，让他别浮躁，结果倒好，他还跟我犟上了。”

“你那哪是说说，”苏青坐在他身边，递过一块苹果，“声音一沉，脸一板，跟训兵似的，他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哪受得了这个？你是营长，可在家里，你是爸爸，不是领导，跟孩子说话，得软和点。”

陆庭州咬了口苹果，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些，想起刚才儿子泛红的眼眶，心里竟有些心疼：“我也没想训他，就是看到他摔卷子，一下子没忍住。他最近学习是拼，每天都学到十二点多，我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知道你疼他，”苏青笑了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不是小时候打打骂骂就管用的。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指责，是倾听，是理解。等他冷静下来，你好好跟他聊聊，别摆家长的架子，就当是跟朋友谈心。”

陆庭州点点头，看着晓阳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臭脾气，得改改。”

房间里，晓阳靠在门后，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对话，眼眶更红了。他不是故意要跟爸爸吵架，只是最近的学习压力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模拟考的失利，老师的叮嘱，同学的竞争，还有自己对未来的迷茫，全都攒在了一起，爸爸的一句呵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揉皱的卷子，红叉依旧刺眼，可心里的烦躁，却因为门外那几句温柔的对话，消了大半。他想起爸爸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他带他爱吃的零食，想起爸爸陪他打篮球，教他投篮，想起爸爸虽然话少，却总会默默把他的书包修好，把他的书桌整理干净。

其实他知道，爸爸是爱他的，只是两人都不擅长表达，一句关心，到了嘴边，就成了生硬的责备。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晓阳房间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他探出头，看到陆庭州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的房门上，眼底满是等待。

苏青看到晓阳出来，朝他递了个眼神，悄悄起身走进厨房，给父子俩留了单独的空间。

陆庭州听到动静，抬头看向晓阳，脸上的严肃早已散去，只剩下温和。他朝晓阳招了招手，轻声道：“过来，坐爸旁边。”

晓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爸爸的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过了一会儿，陆庭州先开了口，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刚才，爸语气重了，对不起。”

晓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从来没想过，爸爸会跟他道歉。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嘴硬道：“我也不该摔卷子，不该跟你吵架。”

“没事，”陆庭州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爸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中考在即，班里竞争又激烈，你心里急，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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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阳点点头，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爸，我真的努力了，每天都学到很晚，可成绩就是上不去，这次模拟考，数学才考了七十分，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同学们都在进步，只有我在原地踏步，我怕考不上重点高中，怕让你们失望。”

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迷茫、焦虑，全都化作泪水，落了下来。

陆庭州看着儿子落泪，心里揪得慌，他伸手把晓阳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傻孩子，哭什么，一次考不好算什么？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你在爸心里，从来都不是没用的孩子，你努力，爸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是我考不好，”晓阳埋在爸爸的怀里，哽咽道，“我怕让你和妈妈失望，怕你们觉得我不争气。”

“不会，”陆庭州坚定地说，“爸妈从来都没指望你一定要考多高的分数，只是希望你能尽力，能为自己的未来拼一把。重点高中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你努力了，不管考成什么样，爸妈都会支持你，永远不会怪你。”

晓阳抬起头，看着爸爸的眼睛，那双平日里严肃的眼睛，此刻满是温柔和宠溺，像冬日的阳光，暖得他心里的冰渐渐融化。

“真的？”他小声问，眼里带着期许。

“真的，”陆庭州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笑着说，“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自怨自艾，也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而是静下心来，找找这次考不好的原因，是知识点没掌握，还是考试太紧张？找到问题，解决问题，比发脾气有用多了。”

晓阳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把卷子拿过来，摊在桌上：“我觉得是几何题没掌握好，还有做题的时候太着急，很多简单的题都算错了。”

“这就对了，”陆庭州凑过去，和晓阳一起看着卷子，拿起笔，指着上面的几何题，“你看，这道题的辅助线画错了，所以思路就偏了，爸虽然好久没碰数学了，但这道题，还能给你讲讲。”

他坐在晓阳身边，耐心地给儿子讲解题目，声音温柔，步骤清晰，没有一丝不耐烦。晓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疑问，陆庭州都一一解答，父子俩头挨着头，凑在卷子前，刚才的争执，早已烟消云散。

苏青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她端着两杯温牛奶走过去，放在父子俩面前：“别光顾着讲题，喝点牛奶，润润嗓子。”

晓阳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温的牛奶顺着喉咙流进心里，暖暖的。他看着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对不起，刚才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妈妈不担心，”苏青揉了揉他的头，“一家人在一起，哪有不拌嘴的，重要的是吵过之后，能好好沟通，能互相理解。你爸爸虽然脾气急，但心里最疼你，你呢，也要理解你爸爸的用心，他只是不会表达。”

“我知道，”晓阳点点头，看向陆庭州，“爸，以后我有压力，会跟你说，不会再随便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