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意味:“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追究你放掉机会的事。那点小事,还不值得,我是想提醒你另一件事。”
林秋心念电转,知道正题要来了。
“小心胡振海。”徐天野一字一顿,语气郑重,“这个人,比陈峰危险十倍。陈峰是条疯狗,呲牙咧嘴,看着吓人,但容易对付。胡振海是条毒蛇,平时盘着,不声不响,等你放松警惕,他一口就能要了你的命,还让你不知道是谁干的。”
果然!林秋心中一凛,徐天野主动提到了胡振海,而且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忌惮甚至……敌意?
“码头被截的事,跟他有关?”林秋试探着问。
徐天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昨晚的事是谁做的,对胡振海来说,都不是坏事,刚子损兵折将,威信受损,内部必然动荡。而有些人,最喜欢的就是动荡。”
他没有点明,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胡振海是“有些人”之一,而且很可能是最乐于见到刚子吃瘪、并从中牟利的那个人。昨晚的截击,胡振海即使没有亲自参与,也绝对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
“他最近找过你吧?”徐天野忽然问道,虽然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林秋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找过,喝茶,聊了聊码头的事。”
“哼,果然。”徐天野冷哼一声,眼神更加冰冷,“他是不是告诉你具体的时间地点,还暗示你货里有‘料’,撺掇你动手?”
林秋再次点头。
“香饵,毒蛇的香饵。”徐天野总结道,语气带着嘲讽,“他想让你当探路的石子,去碰刚子这块钢板。成了,他得利;败了,你完蛋,他也能从你的覆灭中,找到打击刚子或者其他对手的借口。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这才是胡振海。”
他看着林秋,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前辈告诫后辈般的意味:“林秋,你是有潜力,但别被他那套江湖义气、合作共赢的鬼话骗了。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有用的,就用;没用的,或者可能妨碍他的,就弃。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也永远成不了一路人。离他远点,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看似警告,实则透露了太多信息,徐天野对胡振海的了解,远超表面。两人之间,绝不仅仅是龙爷手下不同派系头目的关系,更像是……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甚至相互提防的对手。徐天野提醒自己小心胡振海,固然有为自己考虑的成分,恐怕更深层的原因,是不希望胡振海通过拉拢或利用自己,增强实力,威胁到他徐天野的利益。
林秋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心中思绪翻涌。徐天野,胡振海,刚子……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自己这颗原本微不足道的小石子,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被卷入了几股暗流的交汇处。
“多谢野哥提醒,我会注意。”林秋抬起头,平静地说道。
徐天野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秋的眼神沉静如深潭。片刻,徐天野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该说的我都说了,路怎么走,看你自己。还是那句话,有需要,可以找我,但同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你好自为之。”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林秋起身,对徐天野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那个旗袍女子,无声地离开了这间檀香缭绕的厢房。
走出后门,细雨依旧。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原地。
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打湿的街景,林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徐天野的警告,胡振海的算计,刚子的疯狂……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不能成为网中的鱼,也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网而出的方法,或者……成为执网的人。
雨丝无声,敲打着车窗,也敲打着少年愈发冷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