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将尽,春寒料峭中,枝头的嫩芽已舒展成片片新绿,但华南高中校园里的气氛,却并未随着天气转暖而轻松多少。东港码头的余波、刚子集团的内部动荡、胡振海的暗中觊觎、徐天野的交易,以及吴天彻底消失后留下的短暂真空,如同多重叠加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知晓内情者的心头。
而另一片更加不祥的阴云,也正随着一个日期的临近,迅速聚拢,其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那些遥远而复杂的江湖争斗更加直接、更加令人心悸——洛宇,要回来了。
三个月期限,已进入倒计时。
这天下午放学,自由活动时间,林秋、张浩、王锐等人在操场一隐秘角进行恢复性训练和简单的对抗练习。张浩的肺伤基本痊愈,但剧烈运动后仍会有些气短,此刻正对着沙袋砰砰地打着组合拳,发泄着过剩的精力和近日的憋闷。王锐头上的疤淡了许多,眼神更加冷厉,正和刘小天练习着擒拿与反制,动作干净利落。孙振和周明在对练棍法,虎虎生风。吴涛在练习敏捷步伐和躲闪,陈硕则在一旁帮着计数和递水。赵刚左手缠着特制的绷带,掌心握着一柄木制短刃模型,对着一个画了标记的木桩,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刺、划、撩等基础动作,眼神专注得吓人。李哲没有参与剧烈运动,而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时而观察众人的动作,时而记录,时而与林秋低声交流,讨论着如何将一些更实用的街头格斗技巧和团队配合融入日常训练。
汗水在年轻的肌肤上流淌,喘息声和击打声交织,带着一种沉闷而富有生命力的节奏,这是压力下的奋进,是危机前的磨刀。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畏缩的身影,迟疑地朝着他们训练的区域挪了过来。曾经王大壮的狗腿子赵强,王大壮转学后又跟着洛宇混,后来洛宇被送走,他又试图巴结吴天,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吴天倒台后,他就彻底边缘化了,平时见到秋盟的人都绕着走。
此刻,赵强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脚步虚浮,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不敢靠近,在距离众人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嘴唇哆嗦着,想喊又不敢喊的样子。
“赵强?你鬼鬼祟祟的干嘛?”离得最近的吴涛最先发现他,皱眉喝道。
训练暂停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强。赵强被这目光一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求助似的看向林秋,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目光。
林秋擦了把汗,走过去,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赵强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老师在附近,才用近乎哭腔的声音,语无伦次地低声道:“林、林秋……不,秋哥……我,我是被逼的……洛、洛宇……他,他找人,找到我了……”
洛宇!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冰,瞬间砸进了略有升温的训练氛围中。
张浩猛地停下动作,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瞪向赵强。王锐、刘小天、孙振、周明等人也立刻围拢过来,面色不善。赵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木制短刃微微下垂,眼神冰冷。李哲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赵强,陈硕往后缩了缩,吴涛也紧张起来。
“说清楚。”林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就、就昨天……”赵强声音发抖,“有个陌生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说……说知道我家住哪儿,我爸妈在哪儿上班……他们让我,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王锐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赵强吓得一哆嗦,闭着眼睛,几乎是用喊的语速飞快地说道:“洛宇快回来了!他说……他说你们之间的仇,连本带利,该算算了!他、他让你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抱着头,带着哭腔哀求:“秋哥,浩哥,饶了我吧!我真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不传话,他们就要搞我爸妈!我没办法啊!”
操场上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其他班级学生活动的隐约喧闹,和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洛宇!
这个消失了三个月的名字,再次以如此强势、如此阴毒的方式,重新闯入他们的世界。不是流言,不是猜测,是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威胁!他甚至不屑于亲自联系,而是用这种逼迫无关小角色的方式,既传递了信息,也彰显了他的肆无忌惮和对林秋等人的蔑视,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碾压——看,我能随时找到你身边的人,甚至威胁他们的家人。
“连本带利……该算算了……”张浩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妈的,这杂种!有种就让他现在滚过来!”
“他还是老样子,不择手段。”王锐冷声道,眉宇间杀气隐现。
刘小天呸了一口:“他妈的,被送走了还不安生!回来又怎么样?老子还能再揍他一次!”
孙振和周明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和洛宇的直接冲突不算多,但知道这个人疯起来不要命,而且极其记仇。陈硕小脸煞白,往李哲身后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