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徐天野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笑意,此刻却似乎有些复杂难明的声音:“林秋,本事不小啊,西郊钢厂,玩得挺大。”
“徐哥消息灵通。”林秋不置可否。
“呵,不是我灵通,是动静太大了。”徐天野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什么温度,“老猫这次丢了大人,折了人手,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他这会儿,估计正抱着他那点家底吐血呢,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警告:“你也彻底把他惹毛了,一条被逼到墙角、还丢了面子的疯狗,咬起人来是不顾死活的。还有刚子,他就算再猜忌老猫,也不会容忍外人动他手下的人,还闹出这么大阵仗。你们,现在可是在刚子那里也挂上号了。”
林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之前答应过,在‘交易’期间,给你和你的兄弟们一点‘便利’。”徐天野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叙述,“今天那枪,算我送的,帮你们搅了局,也让老猫和刚子疑神疑鬼一阵。不过,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他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和划定界限的意味:“答应你的‘庇护’,我给了。虽然和预想的方式有点出入,但效果一样,甚至更好——老猫暂时没空也没胆子马上再动你们。所以,我们之间关于‘账本’的约定,两清了。林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以后的路,你们得自己走了。”
两清了。
林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如此,徐天野的“帮助”,从来不是出于善意或同盟。那一声枪响,与其说是救他们,不如说是为了搅乱局面,给老猫制造更大的麻烦,同时确保他自己不被拖下水。所谓的“庇护”,更像是一次性的风险对冲。现在,风险暂时解除,交易完成,关系也就到此为止。甚至,如果将来有必要,徐天野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推出去,作为与老猫或刚子谈判的筹码。
“我明白。”林秋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今天的事,谢谢野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呵,记不记的,随你。”徐天野似乎笑了笑,“最后奉劝一句,小子,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也浑得多。老猫不过是条泥鳅,真正的大鱼,还在底下看着呢。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林秋放下手机,走回灯光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
“是徐天野。”林秋没有隐瞒,“今天开枪的是他的人。他说,之前的‘交易’两清了。以后,我们得靠自己。”
“靠!”张浩骂了一句,“我就知道这笑面虎靠不住!”
“他本来就不是自己人。”王锐倒是相对平静,“互相利用罢了,至少今天,他确实帮了我们一把,虽然可能只是为了他自己。”
李哲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他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真正的大鱼’……指的是龙爷?”
林秋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坚定的脸,最后落在那部破旧的手机上。屏幕的微光,映照出那些残缺的数据,也映照出前方更深、更暗的湍流。
“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林秋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老猫不会罢休,刚子可能介入,龙爷的影子在后面。我们惹上的麻烦越来越大。但……”
他顿了顿,看着每一个兄弟的眼睛:“我们救回了硕子,我们没倒下,我们还拿到了新的线索。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只是被动防守。徐天野指望不上,刚子和老猫是敌人,龙爷更是庞然大物。但我们有彼此,有脑子,有敢拼命的勇气。”
他走到方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方睿,继续深挖这部手机里的信息,特别是和‘龙腾地产’、‘bVI公司’有关的一切,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哲哥,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龙爷、刚子集团内部,以及本市那些盘根错节势力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浩子,锐哥,刚哥,你们抓紧时间养伤,但训练不能停,我们得更强。涛子,照顾好陈硕,也照顾好大家。”
陈硕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他看着林秋,看着每一个为他拼命的兄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要活下去,要一起活下去。”林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低沉而有力,“那就得让自己变成礁石,不管水多深,浪多大,都得扎下去,站稳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手提灯的光摇曳着,将少年们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仿佛要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又仿佛要刺破这沉重的黑暗。
前方的路,布满暗礁,通向未知的深海。但他们,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