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小宇,你爸他……”洛母急着辩解,却不知该如何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洛云桀走了出来。他年约五旬,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考究的深色家居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久居上位的气势即使在家中也自然流露。他看了一眼洛母端进来的点心牛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洛宇身上,带着审视。
“回来了?”洛云桀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力。
洛宇转过身,面对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或避开目光,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虽然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嗯。”
“学到点什么?”洛云桀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如炬。
“学到很多。”洛宇语气平淡,“比如,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比如,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洛云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戾气不减,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看来那地方也没把你教明白。”
洛母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云桀,孩子刚回来,你就少说两句……”
“你闭嘴!”洛云桀猛地看向妻子,声音陡然严厉,“慈母多败儿!就是你这副溺爱样子,才把他惯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争勇斗狠,丢尽洛家的脸!这次是送他去管教,下次再惹出祸事,是不是要我把他绑去警察局?”
洛母被丈夫一吼,眼泪顿时掉了下来,不敢再出声,只是心疼又无助地看着儿子。
洛宇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父亲严厉的脸,又看看母亲委屈哭泣的样子,胸腔里那股被强制压抑了三个月的怒火、屈辱、怨恨,如同熔岩般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所有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只是脸色变得愈发苍白,眼神也愈发幽深冰冷。
“这两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洛云桀下了命令,“书房里的书,给我好好看!修身养性!再让我知道你跟外面那些狐朋狗友联系,或者去找那个叫林秋的麻烦,”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我就断了你所有的经济来源,把你送到更远、更严的地方去!听见没有?!”
洛宇抬起头,看着父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这顺从的回答,却没有让洛云桀感到半分宽慰,反而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他太了解这个小儿子了,这种表面的顺从之下,隐藏的可能是更激烈的反弹。但他此刻也无暇多管,公司事务繁忙,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能暂时安分就行。
“哼。”洛云桀起身,不再看洛宇,对还在抽泣的洛母冷声道,“哭什么哭?好好看着他!”说完,转身回了书房,重重关上了门。
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洛宇心口,也砸碎了洛母最后的希望。她扑到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泪眼婆娑:“小宇,你别怪你爸,他就是脾气急,他心里还是疼你的……你听话,好好在家待着,妈给你做好吃的,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买……”
洛宇任由母亲拉着,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落在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际。疼他?或许吧,但那点疼惜,在家族的颜面、在兄长的优秀面前,微不足道。他想起在“学校”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林秋那张令他憎恶的脸,想起父亲刚才毫不留情的训斥和母亲无力的哭泣……
一种冰冷而黑暗的东西,在他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蔓延。
他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得可怕:“妈,我累了,想睡会儿。”
洛母看着儿子异常平静的脸,心底没来由地一慌,还想说什么,洛宇已经转身走向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哗哗响起,掩盖了门外母亲压抑的啜泣,也掩盖了门内少年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疯狂恨意。
豪华的别墅,温暖的灯光,精致的点心。
却像一个冰冷的囚笼,关着一只羽毛渐丰、满怀怨恨、随时准备啄伤饲主,甚至撕裂牢笼的……恶鸟。